肖金花算了算賬。她一個月工資五十，陳小生撫養費一百，總共一百五。去掉房租水電吃飯，能剩五十。招弟一學期的費用，要攢西個月。而且招弟住校，週末才能回家，想娣、來娣、日紅還要上學，開支一點沒少。
“媽媽，我不上深圳中學了，上普通的中學就行。”招弟懂事地說。
“不行。”肖金花斬釘截鐵，“這麼好的學校，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。你能考上，是本事，必須上。錢的事，媽媽想辦法。”
她能想什麼辦法？無非是更省，更拼命。她開始接私活——幫人縫補衣服，一件五分錢。晚上掃完大街，回家吃完飯，就坐在燈下縫補。招弟寫完作業也來幫忙，母女倆常常熬到深夜。
“媽媽，你去睡吧，我來縫。”招弟說。
“你明天還要上學，快去睡。”肖金花催促。
“你不睡，我也不睡。”招弟固執地說。
肖金花看著女兒倔強的小臉，心裡又酸又暖。最後，母女倆一起睡下，第二天天不亮又各自起床。
招弟開學那天，肖金花送她去學校。深圳中學在福田區，校園很大，教學樓是新建的，操場是塑膠的，和學生穿著統一的校服，精神抖擻。肖金花穿著洗得發白的環衛工服，站在校門口，有些侷促。
“媽，我進去了。”招弟說。
“等等。”肖金花從懷裡掏出二十塊錢，塞給女兒，“這個你拿著，買點好吃的。別省，正長身體呢。”
“媽，我不要，我有錢。”招弟推辭。她暑假幫人看孩子，掙了十五塊。
“拿著！”肖金花硬塞給她，“在學校好好吃飯，別餓著。週末早點回家，媽給你做好吃的。”
“嗯。”招弟點頭，眼睛紅了。
看著女兒走進校園的背影，肖金花站了很久。她的女兒，上了全市最好的中學，將來要考大學，要有出息。這就是她活下去的全部意義。
回家的公交車上，肖金花哭了。不是難過，是驕傲。她的招弟，從那個在陳家坳被奶奶罵“賠錢貨”的小丫頭，長成了重點中學的學生。這一切，值了。
招弟住校後，家裡的擔子輕了一些，但想娣、來娣、日紅還要她操心。想娣上三年級了，畫畫越來越好，老師建議她考少年宮的美術班，但一學期要三十塊學費。肖金花咬咬牙，也給她報了。
來娣終於上一年級了。她身體還是弱，但至少能上學了。肖金花每天給她蒸個雞蛋，訂瓶牛奶，希望能把她養壯實點。
日紅上三年級了，成績依然不好。但他撿廢品的生意越做越大，己經不滿足於撿了，開始“收購”——用低價從別的孩子手裡收廢品，攢多了再賣到收購站，賺差價。一個月居然能掙二三十塊，比肖金花掃大街掙得還多。
“媽媽，這個月我掙了二十八塊五！”日紅把錢交給肖金花，“給你，貼補家用。”
肖金花看著兒子手裡的錢，心裡複雜。日紅才八歲，己經能掙錢了，這是本事。但她更希望他把心思用在學習上。
“日紅，錢你自己留著，買書，買文具。”她說，“但媽媽有個條件，期末考試，語文數學必須都及格，能做到嗎？”
日紅想了想，點頭：“能！”
“好，媽媽相信你。”
日紅真的開始用功了。每天晚上做完“生意”，就趴在桌上寫作業。他不會的，招弟週末回來教他。期中考試，語文六十一，數學六十五，都及格了。雖然只是剛過線，但對日紅來說，己經是巨大進步。
“媽媽，我及格了！”他舉著成績單跑回家。
“好，真好。”肖金花摸著兒子的頭，“想要什麼獎勵？”
“我想要個計算器。”日紅說，“算賬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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