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要考上重點高中。”想娣說。
“我要畫畫得獎。”來娣說。
“我要身體棒棒的，不生病。”日紅說。
“我要掙很多錢，讓媽媽過上好日子。”日紅說。
肖金花笑了：“好，咱們的願望都能實現。”
餃子下鍋，熱氣騰騰。一家五口圍坐在桌旁，吃著餃子，說著笑著。窗外傳來鞭炮聲，新的一年到了。
1985年，會更好嗎？肖金花不知道。但她知道，只要她和孩子們在一起，再難的日子，也能過下去。
1985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。深圳的街頭，木棉花開得火紅，像一簇簇燃燒的火炬。肖金花掃著大街，看著滿地的落花，想起老家的一句話：木棉花開，好事要來。
但好事沒來，壞事先到了。
招弟要中考了。深圳中學初中部，全年級西百多人，只有前五十名能首接升入本校高中部。招弟上學期期末考了年級第十二，按理說很有希望。但班主任周老師找肖金花談話，語氣沉重：
“肖同志，招弟最近狀態不太對。幾次模擬考，成績都在下滑，從十二掉到二十五，這次月考掉到三十八。再這樣下去，很危險。”
肖金花心裡一緊：“周老師，招弟怎麼了？是不是身體不好？”
“不是身體，是心理。”周老師說，“我問過她，她不肯說。但我聽說，有同學嘲笑她是掃大街的女兒，說她穿得土，說她身上有窮酸味。招弟這孩子要強，可能受了影響。”
肖金花如遭雷擊。掃大街的女兒……是啊，她是掃大街的，她的女兒被人看不起，是天經地義的事。可招弟做錯了什麼？她學習刻苦，為人善良，就因為有個掃大街的媽媽，就該被人嘲笑？
“周老師，我……我會跟招弟談談。”肖金花的聲音有些發顫。
“肖同志，你也別太自責。”周老師嘆氣，“這個社會就是這樣，嫌貧愛富。但你放心，學校是看重成績的，只要招弟能考進前五十，一定能上高中。關鍵是她的心態，要調整好。”
肖金花點點頭，渾渾噩噩地走出學校。陽光很刺眼，她眯起眼睛，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。他們都穿著體面的衣服，提著公文包，說著普通話，是這座新城的主人。而她，穿著橙色的環衛工服，握著掃帚，是這座城的清潔工，是最底層的人。
她不覺得掃大街丟人，但她不能讓女兒因為她而丟人。
晚上，招弟放學回來，臉色疲憊。肖金花做了她最愛吃的紅燒肉，但招弟只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。
“媽，我吃飽了。”
“再吃點，你最近都瘦了。”肖金花又給她夾了塊肉。
“真吃不下了。”招弟勉強笑笑，“媽，我去寫作業了。”
“招弟，”肖金花叫住她，“媽媽有話跟你說。”
招弟坐下，低著頭。肖金花看著她，十三歲的少女，己經出落得清秀挺拔，但眉宇間有散不去的愁緒。
“招弟，你是不是在學校受委屈了？”肖金花輕聲問。
招弟一愣，搖頭：“沒有。”
“別騙媽媽，周老師都跟我說了。”肖金花握住女兒的手，“是不是有人笑話你，因為媽媽是掃大街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