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金花點點頭，牽著來娣走出醫院。五千塊，她要攢多久？十年？二十年？但不管多久，她都要攢，要給來娣治病。
“媽媽，我是不是要花很多錢？”來娣小聲問。
“不要，來娣很健康，不要花錢。”肖金花蹲下身，看著女兒，“來娣，你要聽醫生的話，不能跑，不能跳，不能生氣，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來娣點頭，“媽媽，我不生病，不花錢。”
肖金花的眼淚差點掉下來。這個孩子，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個負擔，懂事得讓人心疼。
日紅依然是老樣子。他上西年級了，成績不上不下，但生意越做越大。他不滿足於收廢品了，開始倒賣“緊俏貨”——從香港過來的電子錶、計算器、錄音磁帶。這些東西在深圳是稀罕物，轉手就能賺幾倍。
“媽媽，你看，這是電子錶，香港來的，可時髦了。”日紅拿出一塊表，錶盤是紅色的，閃著數字，“進價十塊，能賣三十。”
肖金花接過表，沉甸甸的，閃著金屬光澤。她不懂這些，但知道這不是正經來路。
“日紅，你這東西哪來的？”
“朋友給的，他有門路。”日紅含糊地說。
“什麼朋友？可靠嗎？”
“可靠，是香港來的，做大生意的。”日紅得意地說，“媽，這個月我能掙一百塊，比你的工資高。”
肖金花心裡不安。日紅才九歲，就倒賣這些來路不明的東西，萬一出事怎麼辦？但她也知道，日紅聽不進勸。這孩子像匹野馬，拉都拉不住。
“日紅，媽媽不反對你掙錢，但要走正路。”她只能重複這句說過無數遍的話。
“知道，我走的是正路。”日紅敷衍道。
肖金花嘆了口氣。她管不了日紅了，只能求菩薩保佑，別出事。
六月初，中考來了。考試前一天，肖金花給招弟煮了兩個雞蛋，一根油條，寓意“一百分”。招弟笑著說：“媽，現在是一百五十分制了。”
“管他多少分，吃了吉利。”肖金花說。
考試那三天，肖金花每天送招弟去考場，在校門口等著，首到她考完出來。她不敢問考得怎麼樣，只問“累不累”、“餓不餓”。
招弟臉色平靜，說“還好”。但肖金花看得出，她瘦了，眼圈黑了。
中考結束那天，招弟走出考場，看見等在門口的肖金花，跑過去抱住媽媽：“媽，我考完了。”
“好，好，考完了就好。”肖金花拍著女兒的背，“走，回家，媽媽給你燉了雞湯。”
回家路上，招弟說：“媽，我可能考不上深圳中學了。”
肖金花心裡一沉：“為什麼？”
“數學最後一道大題，我沒做出來。”招弟小聲說，“十分呢。要是這十分丟了，就危險了。”
“沒事，考完了就不想了。”肖金花安慰女兒，“就算考不上深圳中學，別的中學也能上。媽媽相信你，到哪兒都是好樣的。”
招弟點點頭，但眼裡有掩飾不住的失落。她知道媽媽是安慰她，她也知道，如果考不上深圳中學，她的人生可能會是另一條路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