訊息傳回酒店，轟動一時。王總從香港趕回來，親自處理這件事。趙經理被開除，老張被記大過，留店察看。小楊恢復了工作，還得到一千塊的精神損失費。
“肖主管，這次多虧了你。”王總把肖金花叫到辦公室，“你不僅維護了員工的權益，也維護了酒店的聲譽。從今天起，你升任保潔部經理，月薪一百八，年底分紅。”
肖金花愣住了。保潔部經理，月薪一百八，這是她做夢都不敢想的事。
“王總，我……我沒文化，怕幹不好。”
“有沒有文化不重要，重要的是有沒有責任心，有沒有正氣。”王總說，“酒店需要你這樣的人。好好幹，我看好你。”
肖金花走出總經理辦公室，腳步都是飄的。一百八，一個月一百八，加上陳小生的八十，一個月兩百六。來娣的手術費，有希望了。
但喜悅過後，是更重的責任。保潔部二十個人，現在歸她管。她要安排工作，要管人，要管錢，要應對各種檢查。她沒上過學，不識字，不會用辦公軟體，連開會發言都會緊張。
“媽，你可以的。”招弟鼓勵她，“不會就學，我教你。”
招弟上高二了，住校，每週回家一次。她真的開始教媽媽認字，從最簡單的“上下左右”開始。肖金花學得很慢，一個簡單的字要寫幾十遍才能記住。但她不放棄，白天上班，晚上學習，常常熬到深夜。
想娣上初二了，在藝術中學如魚得水。她的畫被選送參加全國少年美術大賽，得了一等獎。學校要送她去北京領獎，但路費要自己出。
“媽，我不去了，路費太貴。”想娣說。
“去，必須去。”肖金花說，“這是榮譽，是你憑本事掙來的。路費媽出。”
北京來回車票一百二，住宿吃飯一百，總共兩百多。肖金花剛升經理，還沒發工資，手裡只有五十塊。她咬牙，去找了陳小生。
這是離婚後，她第一次主動找陳小生。陳小生在市建委上班，分了一套兩居室，和秀英、兒子陳軍住在一起。看見肖金花，他很驚訝。
“金花？你怎麼來了？快進來坐。”
“不了，我說幾句話就走。”肖金花站在門口，“想娣要去北京領獎，缺兩百塊錢路費。你能借我嗎？下個月發了工資就還。”
陳小生愣了一下，趕緊掏錢包：“說什麼借不借的，想娣是我女兒，應該的。”
他拿出三百塊：“多拿點，窮家富路。”
肖金花接過錢，數出一百還給他：“兩百就夠了。謝謝。”
“金花，你……你還好嗎？”陳小生問。
“好，很好。”肖金花說，“我升經理了，一個月一百八。”
陳小生驚訝地看著她。這個曾經被他拋棄的農村婦女，在深圳闖出了一片天。她黑了，瘦了，老了，但眼神明亮，脊背挺首，像一棵在沙漠里長出的胡楊，堅韌，頑強。
“那就好，那就好。”他喃喃地說。
“我走了，孩子們還在家等我。”肖金花轉身離開。
陳小生站在門口，看著她遠去的背影，心裡五味雜陳。他想起了十年前，肖金花剛嫁給他時，那個羞怯的、總是低著頭的姑娘。十年，物是人非。他有了新家，新妻子，新兒子，而她，靠自己的雙手，撐起了一個家，帶大了西個孩子。
誰對誰錯，己經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他們都還在活著，都在往前走。
想娣去了北京，捧回了一個金燦燦的獎盃。她把獎盃放在家裡最顯眼的地方，那是這個家第一個全國性的榮譽。
“媽，評委老師說，我有天賦，建議我考中央美院附中。”想娣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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