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媽，我要上學，我要考中學，考大學。”她說。
“好，咱們上學，但得注意身體。”肖金花每天給她蒸雞蛋，訂牛奶，但來娣還是瘦，小臉蒼白得像紙。
醫生說，最好在十二歲前做手術，成功率最高。來娣今年十一了，只剩一年時間。五千塊手術費，肖金花攢了西年，攢了兩千五。還差兩千五。
一個月攢五十，要攢西年。來娣等不起。
肖金花開始找兼職。晚上在酒店上完班，她去夜市擺地攤，賣襪子、內褲、小飾品。一晚上能掙三五塊，一個月能多一百。但人更累了，常常站著都能睡著。
日紅看見了，說：“媽，你別這麼拼，我能掙錢。”
日紅上六年級了，十三歲，長得比肖金花還高。他的“生意”己經升級了，不滿足於倒賣小商品，開始涉足“外匯”——幫香港人換人民幣，賺差價。這生意來錢快，但風險大，被抓到就是投機倒把罪。
“日紅，媽跟你說過多少次，要走正路。”肖金花苦口婆心。
“媽，這就是正路。”日紅不以為然，“現在深圳多少人幹這個？不都好好的？媽，你太老實了，老實人吃虧。”
肖金花看著兒子，這個被她婆婆寵壞的孩子，聰明，膽大，但價值觀歪了。在他眼裡，只要能掙錢，就是本事，不管錢是怎麼來的。
“日紅，媽媽不要求你大富大貴，只求你平平安安，堂堂正正。”她說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日紅敷衍道，轉身走了。
肖金花嘆了口氣。她知道，日紅聽不進去。這孩子像脫韁的野馬，拉不住了。
1987年春天，招弟要高考了。深圳中學高中部，全年級三百人，能考上本科的不到一百。招弟的成績在年級五十名左右，老師說，努努力，能上本科線。
“媽，我想考師範。”招弟說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師範有補貼，學費便宜，還能包分配。”招弟說，“我算了，如果上普通大學，一年學費加生活費要一千多，西年西千多。師範一年只要兩三百，西年一千多，能省三千塊。這三千塊，夠來娣做手術了。”
肖金花的眼淚湧上來。招弟這孩子，永遠在為這個家打算。
“招弟，你想上什麼學校，就上什麼學校，不用考慮錢。”她說，“來娣的手術費，媽媽想辦法。”
“媽，你就讓我上師範吧。”招弟握住媽媽的手，“我喜歡當老師，我想教孩子們讀書識字，像周老師那樣，幫助像我這樣的孩子。”
肖金花看著女兒，十八歲的姑娘，眼神清澈而堅定。她知道，招弟是認真的。
“好，你考師範，媽支援你。”
高考前三個月，招弟搬回家住，專心複習。肖金花每天給她燉湯，煮雞蛋，保證營養。想娣、來娣、日紅也懂事，走路都踮著腳，怕吵到姐姐。
六月，高考來了。肖金花請了三天假，陪考。每場考試前，她都給招弟煮兩個雞蛋，一根油條。招弟笑著說：“媽，這都成咱們家的傳統了。”
“傳統好，吉利。”肖金花說。
最後一門考完，招弟走出考場，臉色平靜。肖金花不敢問考得怎麼樣，只問：“累不累？”
“不累。”招弟說，“媽，我盡力了。”
“盡力就好，盡力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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