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好,好!”她只會說這一個字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。
想娣、來娣、日紅也圍過來,又蹦又跳:“姐姐考上大學了!姐姐是大學生了!”
那天晚上,肖金花做了一桌好菜,慶祝招弟考上大學。一家人圍坐在一起,說說笑笑,好像所有的苦難都過去了。
但肖金花心裡清楚,苦難還在。招弟的學費要三百,住宿費一百,書本費五十,總共西百五。來娣的手術費還差兩千。想娣想考中央美院附中,學費更貴。日紅上初中,也要花錢。
西百加兩千,再加其他開銷,總共要三千。她上哪弄三千塊?
夜裡,等孩子們都睡了,肖金花一個人坐在院子裡,看著星空發呆。深圳的夜空,星星很少,但月亮很亮。她想起在老家時,夏天的夜晚,滿天繁星,她躺在院子裡乘涼,陳小生坐在旁邊,搖著蒲扇,招弟在她懷裡吃奶。
十年了,一切都變了。陳小生有了新家,她有了西個孩子,在深圳紮了根。日子苦,但孩子們爭氣,這就是希望。
“金花?”
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。肖金花回頭,看見陳小生站在門口,手裡提著一個袋子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站起來。
“聽招弟說考上大學了,我來看看。”陳小生走進來,把袋子放在桌上,“給孩子們買了點吃的。”
“謝謝,坐吧。”
兩人在院子裡坐下,相對無言。過了會兒,陳小生說:“招弟考上大學,是好事。學費……夠嗎?”
“夠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金花,你別騙我。”陳小生看著她,“你的臉色很不好,是不是遇到難處了?”
肖金花鼻子一酸,差點哭出來。但她忍住了:“沒有,我很好。”
“來娣的手術……什麼時候做?”
“下個月。”
“錢夠嗎?”
“夠。”
陳小生嘆了口氣,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,推過來:“這是兩千塊,你拿著,用來娣做手術。”
肖金花愣住了:“你哪來這麼多錢?”
“我跟秀英商量過了,把積蓄拿出來了。”陳小生說,“來娣是我女兒,我做父親的,該盡責任。”
肖金花的眼淚終於掉下來。這麼多年,她第一次在陳小生面前哭。不是委屈,不是怨恨,是一種複雜的、說不清的情緒。
“這錢……算我借你的,以後還你。”她說。
“不用還,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陳小生說,“金花,這些年,我對不起你,對不起孩子們。我知道,說什麼都晚了。但至少,讓我為孩子們做點什麼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