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弟的大學也開學了。
肖金花送她去學校，深圳師範學院在郊區，校園很大，綠樹成蔭。招弟穿著新買的衣服，揹著新書包，眼睛裡是對未來的憧憬。
“媽，我會好好學的，畢業後當個好老師。”她說。
“好，媽相信你。”肖金花摸摸女兒的頭，“在學校別省，該吃吃，該喝喝。錢不夠跟媽說。”
“媽，你也要注意身體，別太累。”
“媽不累。”
母女倆在校門口分別。肖金花看著女兒走進校園，消失在林蔭道盡頭，心裡既驕傲又不捨。
她的招弟，長大了，要飛走了。但這是好事，孩子總要長大的，總要離開家的。
回到酒店，肖金花換上制服，開始一天的工作。
保潔部二十個人等著她安排工作，酒店的衛生等著她檢查，各種問題等著她解決。她還是那個保潔部經理，一個月一百八，要養活西個孩子，要供他們上學。
但有什麼不同了。來娣的手術成功了，招弟上大學了，想娣在準備考中央美院附中，日紅雖然不讓人省心，但至少沒惹大禍。日子，真的在變好。
1987年的秋天，深圳的街頭，紫荊花開得正盛。肖金花走在街上，看著這座她生活了六年的城市。
高樓更多了，車更多了，人更多了。這座城市在生長，她的孩子們也在生長。
1988年的春節，深圳下了一場罕見的雪。細碎的雪花從鉛灰色的天空飄落，還沒觸地就化成了水。肖金花站在酒店大堂的落地窗前，看著外面的街景。玻璃映出她的臉——西十二歲，頭髮白了大半，眼角皺紋深如刀刻，但眼神依然清澈、堅定。
“肖經理，新年好！”前臺的小劉笑著打招呼。
“新年好。”肖金花點頭，繼續檢查大堂的衛生。今天是年初三，酒店依然繁忙，來深圳過年的遊客絡繹不絕。她的保潔團隊只有一半人在崗，工作量翻了一倍，但工資只有平時的三倍——這是酒店的規矩，春節加班，三倍工資，很多人搶著來。
肖金花也來了。一天一百二的加班費，三天三百六，夠想娣買三個月的顏料，夠來娣吃半年的營養品，夠招弟兩個月的生活費。她不能不來。
“媽，你今天真不回來吃晚飯？”中午，招弟打電話到酒店。
“不回了，酒店忙，走不開。”肖金花說，“你們自己吃，菜在冰箱裡，熱熱就行。”
“媽，你都三天沒回家了。”招弟的聲音帶著心疼。
“媽沒事，加班費高，划算。”肖金花笑笑，“你在家帶好弟弟妹妹，尤其看著日紅，別讓他亂跑。”
“知道了。媽，你注意身體。”
掛了電話，肖金花靠在牆上，閉上眼睛緩了緩。三天沒怎麼睡，她確實累了。但累也得撐著，這個家，還需要她撐。
傍晚時分，大堂突然騷動起來。一個穿皮夾克的中年男人在大發脾氣，指著地上的一灘水漬：“你們酒店什麼服務？地上這麼滑，我差點摔倒！把你們經理叫來！”
值班經理趕過來道歉，但男人不依不饒：“道歉有用嗎？我要賠償！精神損失費！叫你們總經理來！”
肖金花走過去，蹲下身檢查水漬。是融化的雪水，混著泥土，確實滑。她抬頭對男人說：“先生，對不起，是我們的疏忽。我馬上讓人清理，給您造成的不便，我們深表歉意。”
“你誰啊？”男人斜眼看她。
“我是保潔部經理，肖金花。”她站起來，不卑不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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