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金花開始更省。早飯稀飯鹹菜，午飯青菜米飯，晚飯麵條。肉一個星期吃一次，每次只買半斤。雞蛋每天一個，給來娣吃，其他人不吃。孩子們懂事，不說，但肖金花看得出來，他們都瘦了。
招弟週末回家，從學校食堂帶了兩個饅頭，說是“吃不完，帶回來”。肖金花知道，她是省下自己的口糧，給弟弟妹妹。
“招弟，你別省，在學校要吃飽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我吃飽了，真的。”招弟笑笑，“媽，我在學校食堂幫忙，可以免費吃飯。我省下的飯票，能換饅頭帶回來。”
肖金花鼻子一酸。她的女兒，十九歲了，還在為了一口吃的操心。
想娣更拼命了。她每天放學後去少年宮教畫，一節課三塊錢，週末教西節課，一個月能掙西五十。她把錢都交給肖金花：“媽，我掙的，貼補家用。”
“你自己留著，買畫具。”肖金花不要。
“畫具還能用，不買新的。”想娣硬塞給她，“媽，你拿著，給弟弟妹妹買點肉吃。你看日紅，都瘦成竹竿了。”
日紅確實瘦了。十西歲的少年，正是長身體的時候，但家裡伙食差，他營養不良，臉色發黃。但他不抱怨，每天按時上學放學，回家就寫作業，在招弟的監督下，成績居然有了進步，期中考試，語文數學都考了七十多分。
“媽，你看，我進步了。”他拿著成績單給肖金花看。
“好，真好。”肖金花摸摸兒子的頭，“想要什麼獎勵？”
“不要獎勵，媽你給自己買件新衣服吧。”日紅說，“你的衣服都破了。”
肖金花低頭看看自己身上的襯衫，袖口磨破了，領子也毛了。她己經三年沒買新衣服了。
“媽不用新衣服，能穿就行。”她說。
“媽，你買一件吧，我給你錢。”日紅從口袋裡掏出二十塊錢，“我幫同學寫作業掙的，乾淨錢。”
肖金花看著兒子，看著兒子眼裡的真誠，接過錢：“好，媽買。”
但她沒買衣服，而是買了五斤肉。那天晚上，她做了紅燒肉，一家人好好吃了一頓。孩子們吃得滿嘴是油，肖金花看著，心裡又酸又甜。
十一月底，酒店出事了。
物價飛漲，員工的工資卻沒漲，大家都有怨氣。保潔部有幾個年輕的，開始偷拿酒店的東西——小瓶的洗髮水、沐浴露、香皂，拿出去賣，能換點錢。
肖金花發現了，把她們叫到辦公室。
“東西呢？”她問。
幾個姑娘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“我知道你們難，物價漲，工資不漲，誰都不好過。”肖金花說，“但再難，不能偷。偷東西，犯法，抓到要開除，要坐牢。你們想想，值得嗎？”
“肖經理，我們也不想偷，可是……”一個姑娘哭了，“我家裡三個弟弟妹妹，都上學，學費漲了，我一個月工資一百二，根本不夠。我媽寫信來，說家裡揭不開鍋了。我沒辦法啊……”
“沒辦法就想辦法，但不能偷。”肖金花從抽屜裡拿出一個信封，裡面是她這個月的工資，一百八，還沒動。她數出三百塊，每人給了一百：“這個，你們拿著，應急。但東西不能再拿了，聽到沒有？”
姑娘們愣住了，不敢接。
“拿著！”肖金花硬塞給她們，“但說好了，這是借的，以後要從你們工資里扣。每個月扣二十，五個月扣完。同不同意？”
姑娘們哭著點頭：“謝謝肖經理，謝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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