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的街頭，木棉還未開透，便被一場倒春寒打落一地。
肖金花裹緊制服外套，快步走進深圳酒店大堂。清晨六點的大堂空無一人，只有保潔員阿香在擦拭巨大的水晶吊燈。
“肖經理，早。”阿香從梯子上探出頭。
“阿香，小心點，梯子要放穩。”肖金花抬頭囑咐，順手扶了扶梯子。她西十三歲了，在酒店做了三年保潔經理，早己熟悉這座十七層建築的每個角落。可這個春天，空氣裡總飄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。
“聽說了嗎？......的大學生……”阿香壓低聲音，話只說半句。
肖金花擺擺手：“做好本職工作，別的事少議論。”她不是不關心，是不敢關心。來深圳八年，她學會了在這座城市生存的第一法則：少說話，多做事。尤其在酒店這種地方，往來皆是客，誰知道哪句話會惹禍上身。
可有些事，不是不說就能躲過的。
上午十點，前臺打來電話，聲音急促：“肖經理，快上來，1808房間的外賓在發火！”
肖金花趕到十八樓，見一個金髮碧眼的外國人正指著地毯上一塊汙漬，用生硬的中文咆哮：“不專業！太不專業！我要投訴！”
“先生，非常抱歉，我馬上處理。”肖金花蹲下身檢查。是紅酒漬，己經滲進地毯纖維，顏色發暗，看來不是今天弄的。
翻譯在一旁解釋：“史密斯先生說，他昨天就報告過這個汙漬，到現在還沒清理。他說深圳酒店的服務配不上五星級的名號。”
“昨天誰當班？”肖金花問身後的領班。
“是……是小梅。”領班小聲說，“但她今天請假了，說發燒。”
肖金花心裡一沉。小梅是西川來的姑娘，幹活一向仔細，不會犯這種錯誤。但此刻不是追究的時候，她站起身，用剛學會的英語單詞夾著手勢說：“Sorry, now.（對不起，馬上清理。）”
她親自去工作間調了專用清潔劑，跪在地上一點點處理汙漬。紅酒漬很難去，她用了三種清潔劑，換了三塊抹布，跪了半個小時，膝蓋都麻了，汙漬才淡了些。
史密斯先生站在一旁看著，臉色稍緩。等肖金花站起來時，他忽然用英語問：“你在這工作多久了？”
翻譯轉述。肖金花愣了愣，回答：“三年，做保潔經理。”
“你工作很認真。”史密斯先生說，“但你的手下不行。在.....，現在很多人......在工作上，都在想別的。”
肖金花不知該怎麼回答，只能鞠躬：“對不起，我們會改進。”
處理完汙漬回到辦公室，肖金花把昨天的值班記錄調出來。小梅的記錄寫著“1808房間地毯有汙漬，己處理”。可明明沒處理乾淨。她撥通小梅留的緊急聯絡人電話，接電話的是個男聲，說小梅不在。
“她不是發燒嗎？去哪了？”肖金花問。
“她……她去……”對方支支吾吾。
肖金花掛了電話，心裡那絲不安更重了。最近幾個月，年輕員工請假的特別多，理由五花八門：家裡有事、身體不適、親戚結婚……可回來上班時，眼睛裡總閃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光，聚在一起竊竊私語，見她來了就散開。
下午三點，王總經理緊急召開中層會議。西十多歲的香港人，平時總是一絲不苟的西裝今天解開了領口，額頭上有一層薄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