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弟放學回來,看見錢,也哭了:“媽,我不考專升本了,我畢業就工作,幫你還債。”
“胡說,必須考。”肖金花擦掉眼淚,“招弟,媽摔這一跤,想明白了。錢能借,能還。可你們的前途,耽誤了就沒了。媽就是砸鍋賣鐵,欠一屁股債,也要供你們上學。你們有出息了,媽的債就還得起。”
“媽……”招弟抱住她。
“不哭了,日子還要過。”肖金花拍拍女兒的背,“這三個月,媽不能動,家裡靠你了。你是大姐,要撐起來。”
“嗯,我撐起來。”招弟用力點頭。
接下來的三個月,肖金花坐在輪椅上,指揮著這個家。招弟白天實習,晚上回來做飯,照顧弟弟妹妹。日紅和來娣很懂事,自己上下學,自己寫作業,不用人操心。想娣從北京打電話回來,說她接了插畫的活,一張五十,一個月能掙二百,不用家裡寄生活費了。
“媽,我能掙錢了,你別太累。”想娣說。
“好,媽不累。”肖金花說。
六月,腿上的石膏拆了。能走路了,但還有點瘸。醫生說得再養一個月,不能幹重活。可肖金花等不及了,她去了公司。
張總看見她,有些驚訝:“肖經理,能走了?”
“能走了,我來上班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行,正好有個專案,老客戶介紹的,寫字樓保潔,一個月八萬。你接不接?”
“接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腿能行嗎?”
“能行。”
她接了這個專案,帶著團隊進場。腿還疼,站久了就腫,可她咬牙忍著。晚上回家,用熱水敷,第二天接著幹。
七月,專案驗收透過,提成西千。她拿到錢,先去還了陳小生一千。陳小生不要利息,她硬給:“說好的利息,不能少。”
八月,招弟專升本考試,考上了。學費八百,肖金花交了。九月,想娣開學,學費兩千,肖金花交了。日紅和來娣開學,學費西百,肖金花交了。
錢像流水一樣花出去,可她不心疼。因為孩子們在上學,在進步,在走向更好的未來。
十月,深圳的天氣涼了。肖金花站在新接的寫字樓頂樓,看著這座城市的風景。高樓林立,車水馬龍,這座城市每天都在變,變高,變新,變繁華。她也在這座城市裡,變了。從掃大街的環衛工,到酒店保潔經理,到保潔公司專案經理。變了身份,變了收入,可骨子裡的東西沒變——堅韌,倔強,不服輸。
苦難還在,可希望也在。就像這座城市,經歷過風雨,依然在生長,在向上。
她的孩子們,也在生長,在向上。這就是她活下去的意義,奮鬥的意義。
肖金花拄著單拐,站在羅湖一棟新建的寫字樓前,仰頭看著二十層的玻璃幕牆在陽光下刺眼地反著光。
腿還沒好利索。去年十月摔的,骨折,打石膏三個月,拆了石膏又養了三個月,醫生說得再休養半年。
可肖金花等不了,一月就回了公司。張總看著她一瘸一拐的樣子,想勸她再休息,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——他知道,勸不動。
“這個專案,華新大廈,二十五層,每月保潔費十二萬。”張總把合同推過來,“甲方要求高,要創市優工程。你腿這樣,能行嗎?”
“能行。”肖金花接過合同,看也沒看就簽了字。十二萬的專案,提成六千。
有了這六千,招弟專升本最後一年的學費有了,想娣下學期的生活費有了,日紅升高三的補習費有了,來娣上初三的營養費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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