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，下午西點。來娣還沒放學，日紅高三，要上晚自習，七點才回。她放下包，進了廚房。腿不方便，做飯比以前慢，但她堅持自己做，能省一點是一點。
淘米，洗菜，切肉。肉是早上買的，半斤，十塊錢，貴得心疼。但日紅高三，要補營養；來娣初三，也在關鍵時候。她對自己摳，對孩子不能摳。
菜剛下鍋，電話響了。是招弟。
“媽，我找到工作了！”招弟的聲音興奮得發顫。
肖金花手裡的鍋鏟頓了頓：“什麼工作？”
“深圳實驗小學，語文老師，有編制！”招弟說，“今天剛籤的合同，九月上班，一個月三百二！”
三百二。肖金花在心裡算了算。比她當保潔經理時多一百，比現在的基本工資多一百二。夠了，招弟自己能養活自己了，還能幫襯家裡。
“好，真好。”她聲音有些哽咽，“招弟，你是媽的驕傲。”
“媽，我第一個月工資發了，給你買件新衣服。”招弟說，“你那條褲子，都破洞了。”
“媽不用，你自己留著，買點好的。”肖金花說，“在學校好好幹，別讓人看不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招弟頓了頓，“媽，還有件事……我談物件了。”
肖金花一愣：“什麼物件？”
“我們學校的體育老師，姓周，江西人，人挺好的。”招弟的聲音小了些，“媽，你別生氣，我……”
“媽不生氣。”肖金花打斷她，“多大年紀了？家裡什麼情況？”
“二十八，家裡也是農村的，有個妹妹在上大學。人實在，對我也好。”招弟說，“媽，你要不要見見？”
“見，等你穩定了再說。”肖金花說，“招弟，媽不圖你找大富大貴的人家，就圖對你好，踏實。你自己看準了，媽支援你。”
“謝謝媽。”招弟的聲音裡帶著哭腔。
掛了電話，肖金花靠在牆上，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招弟二十西了，工作了，談物件了。時間真快，那個在她懷裡吃奶的小丫頭，那個在陳家坳被奶奶罵“賠錢貨”的小姑娘，長大了，要成家了。
她想起陳小生。招弟找到工作，該告訴他一聲。畢竟，他是她爸。
她撥了陳小生的號碼。響了三聲，接電話的是秀英。
“喂？”秀英的聲音很溫柔。
“秀英，是我，肖金花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肖姐啊，你等等，小生帶孩子出去玩了，我讓他給你回電話？”
“不用，就幾句話。”肖金花說，“招弟找到工作了，在實驗小學當老師，跟你說一聲。”
“真的？太好了！”秀英真心實意地高興，“招弟有出息，肖姐你培養得好。小生知道了肯定高興。對了，肖姐，你腿怎麼樣了？”
“好多了，能走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肖姐，有事你說話，別客氣。”
“嗯，謝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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