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電話，肖金花走到陽臺上。夜風吹來，帶著涼意。她看著遠方的燈火，想起很多年前，在陳家坳，她生來娣時難產，差點死了。
那時她想，她不能死，她死了，孩子們怎麼辦。現在，孩子們都長大了，有出息了，她的任務完成了。可她又不想死了，她想活著，看著孩子們成家，看著孫子們長大，看著這個家，越來越興旺。
二零零二年春
三月，木棉花開得如火如荼時，日紅回來了。肖金花和招弟一家去機場接他。日紅推著行李車走出來時，肖金花差點沒認出來——小夥子又高又瘦，戴著金絲眼鏡，穿著白襯衫黑西褲，像個學者，不像她記憶裡那個調皮搗蛋的兒子。
“媽！”日紅看見她，扔下行李車就衝過來，一把抱住她。
“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。”肖金花拍著兒子的背，眼淚又忍不住了。她的日紅，真的回來了，不走了。
回家的車上，日紅說個沒完。說美國的見聞，說研究的課題，說未來的打算。肖金花聽著，雖然很多聽不懂，可心裡高興。兒子有出息，當媽的，聽不懂也高興。
“媽，我那個科研所在南山，離您這不遠。我想在附近租個房子，方便來看您。”日紅說。
“租什麼房子，住家裡。”肖金花說，“媽那兒雖然小，擠擠能住下。”
“不了媽，我工作忙，經常熬夜，怕吵著您。”日紅握住她的手，“我在同一個小區租了套房，兩室一廳，離您就五分鐘路。您想我了，走幾步就能到。我想您了，也走幾步就能到。這樣好不好？”
肖金花想了想，點頭：“好，這樣好。”
日紅安頓下來後，來娣也調回來了，進了深圳市人民醫院。來娣也租了房子，和日紅一個小區。這下好了，兩個孩子都在身邊，肖金花心裡踏實了。
西月，想娣和林浩結婚了。婚禮很簡單，就在畫室裡辦。牆上掛著想娣的畫，桌上擺著鮮花和點心，來的都是親朋好友。肖金花穿著招弟給她買的暗紅色旗袍，坐在主桌，看著女兒穿著白婚紗，挽著林浩的手走過來，眼淚又下來了。
她的想娣，那個在陳家坳用樹枝在地上畫畫的小丫頭，如今成了畫家，成了新娘。時間啊，你慢點走，讓她好好看看，好好記住。
婚禮上，林浩當著所有人的面，向想娣，也向肖金花承諾：“媽，您放心，我會對想娣好，一輩子對她好。我會和她一起孝順您，讓您安享晚年。”
肖金花擦著眼淚，連連點頭：“好，好，媽放心。”
婚禮結束，送走客人，想娣換下婚紗，穿上平常的衣服，走到肖金花面前，跪下，磕了個頭。
“媽，謝謝您。沒有您，就沒有今天的我。”想娣哭著說。
“傻孩子，快起來。”肖金花扶起女兒，抱在懷裡，“你是媽的驕傲，永遠都是。”
五月，招弟生了老二，是個女孩，取名周念慈，小名慈慈。肖金花抱著外孫女，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，心裡柔軟成一片。豆豆己經西歲了，趴在床邊看妹妹，小聲說：“婆婆，妹妹好小。”
“豆豆小時候也這麼小。”肖金花說，“豆豆是哥哥了，要保護妹妹。”
“嗯！”豆豆用力點頭。
招弟坐月子，肖金花搬過去住了一個月，照顧女兒，照顧外孫女。小周的媽媽也來幫忙，兩個老太太相處融洽，一起做飯，一起帶孩子，家裡熱熱鬧鬧的。
六月，肖金花過五十歲生日。孩子們說要大辦，她不讓，說一家人吃頓飯就行。可孩子們不聽，還是在酒店訂了包廂，請了親朋好友。
生日那天，肖金花穿了件新衣服，是來娣買的，淡紫色的針織衫，襯得她氣色很好。到了酒店，進了包廂，她愣住了——屋裡坐滿了人，不止孩子們，還有社群的學生們，公司的老同事，甚至當年在環衛所時的幾個老姐妹。
“肖老師，生日快樂！”李秀英帶頭站起來，手裡捧著一束花。
“肖總，生日快樂！”以前公司的幾個老部下也站起來。
“金花，生日快樂。”陳小生和秀英也來了，帶著陳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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