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金花正在擇菜，手裡的韭菜掉在地上。她站起來，腿一軟，差點摔倒。招弟扶住她：“媽，你坐，你坐。”
“真的？真的考上了？”肖金花問。
“真的，我託學校老師查的，絕對沒錯。”招弟說，“日紅，你考上深大了！”
日紅從房間裡衝出來，搶過電話本看。上面清清楚楚寫著：深圳大學，錄取分數線570，陳日紅573。他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，突然蹲在地上，抱住頭哭了。
肖金花也哭了，抱著兒子，拍著他的背：“好孩子，好孩子，媽就知道你能行……”
來娣也哭了，抱著哥哥：“哥，你真厲害！”
一家西口抱在一起，又哭又笑。這是這個家這些年，最高興的一天。日紅考上了大學，是陳家第一個大學生，是肖金花的驕傲。
哭了笑，笑了哭，平靜下來，己經是傍晚。肖金花做了六個菜，慶祝日紅考上大學。吃飯時，她給想娣打電話。想娣在北京，正準備參加全國美展的布展。
“想娣，你弟弟考上深大了！”肖金花的聲音還在抖。
“真的？太好了！”想娣在電話那頭尖叫，“媽，我就說日紅能行！他這一年多用功啊，我都知道。媽，等我回去，給弟弟買禮物。”
“你在北京好好的，別惦記家裡。”肖金花說。
“媽，我下個月回去，美展結束，有半個月假。”想娣說，“媽，我想你了。”
“媽也想你。”
掛了電話，肖金花看著桌上的菜，看著三個孩子，心裡滿滿的，又空空的。滿是因為高興，空是因為知道，孩子們一個個都要飛走了。招弟工作了，想娣在北京上學，日紅要上大學，來娣明年中考。這個家，要空了。
夜裡，她睡不著，起來給陳小生打電話。電話是秀英接的，說陳小生出差了，明天回來。
“肖姐，我聽說了，日紅考上深大了，恭喜啊。”秀英說。
“謝謝。”肖金花說，“等他回來，你跟他說一聲。”
“好，一定。”
第二天，陳小生來了，帶著一個信封，裡面是五千塊錢。
“給日紅的，學費。”他說。
“不用，我有。”肖金花推辭。
“拿著，我是他爸，應該的。”陳小生硬塞給她，“金花，日紅考上大學，是大事。我想……我想給他辦個升學宴，請親戚朋友吃頓飯，慶祝慶祝。”
肖金花愣住了。升學宴，那是體面人家才辦的事。她家，窮，沒親戚，沒朋友，辦什麼升學宴？
“不用了，浪費錢。”她說。
“不浪費，該辦的。”陳小生說，“我是他爸，我來辦。在酒店訂幾桌，把你媽，孩子們，都請來。秀英也來，她一首想見見孩子們。”
肖金花猶豫了。她不想見秀英，不想讓孩子們見秀英。可陳小生是日紅的爸爸，他有這個心，她不該攔著。
“你問日紅吧，他同意就行。”她說。
日紅同意了。十七歲的少年，對父親有複雜的感情，但升學宴，是榮耀，他想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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