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英來了,帶著三歲的女兒陳軍。小姑娘扎著羊角辮,穿著粉色裙子,怯生生地拉著媽媽的手。秀英很客氣,給每個孩子帶了禮物:招弟一支鋼筆,想娣一盒顏料,來娣一個髮卡,日紅一個書包。
“謝謝阿姨。”孩子們接過來,禮貌地說。
“不客氣,應該的。”秀英笑著,摸摸來娣的頭,“來娣都這麼大了,上次見還是個小不點。”
來娣低著頭,不說話。肖金花看出她的不自在,把她拉到身邊。
宴會開始,陳小生站起來講話。他穿著白襯衫,打著領帶,西十多歲的人,頭髮己經有些白,但精神很好。
“各位親朋好友,今天是我兒子陳日紅的升學宴。日紅考上了深圳大學,是我們陳家的第一個大學生。我這個當爸爸的,高興,驕傲。”
他看向日紅,眼睛有些紅:“日紅小時候,我沒怎麼管他,都是他媽一個人帶大的。這些年,他媽不容易,一個人帶西個孩子,在深圳打拼,供他們上學。我……我對不起他們。”
他哽咽了,停了停,繼續說:“今天,我想借這個機會,謝謝金花,謝謝你把這些孩子帶得這麼好。也謝謝秀英,謝謝你的理解和支援。日紅,你是爸爸媽媽的驕傲,到了大學,好好學習,將來有出息。”
他舉起酒杯:“來,大家乾一杯,慶祝日紅考上大學!”
“乾杯!”眾人舉杯。
肖金花也舉起杯子,抿了一口。酒很辣,辣得她想哭。她看著日紅,日紅坐在主桌,穿著白襯衫,頭髮梳得整齊,臉上帶著笑。這是她的兒子,從那個被她婆婆寵壞的小霸王,長成了大學生。值了,這些年所有的苦,都值了。
宴會散後,陳小生送他們回家。在樓下,他叫住日紅:“日紅,爸爸有話說。”
父子倆走到一邊。肖金花帶著其他孩子先上樓。從窗戶看下去,陳小生和日紅站在路燈下,說著什麼。日紅低著頭,陳小生拍著他的肩。
“媽,爸跟哥說什麼?”來娣問。
“不知道,大人的事。”肖金花說。
過了很久,日紅才上來。眼睛紅紅的,像是哭過。
“媽,爸說,他以後每個月給我三百生活費,學費他出。”日紅說。
“你答應了?”
“嗯。”日紅點頭,“媽,我想過了,爸有錢,讓他出。你的錢,留著養老。你腿不好,別那麼拼了。”
肖金花的眼淚湧上來。她的兒子,真的長大了,知道心疼她了。
“媽不老,還能幹。”她說。
“媽,你就讓我爸出吧。”日紅說,“他欠我們的,該還。”
肖金花看著兒子,最終點頭:“行,聽你的。”
夜裡,她給想娣收拾行李。想娣明天回北京,參加完美展,要開學了。她把想娣的衣服一件件疊好,放進行李箱。想娣在旁邊看著,突然說:“媽,我想轉學。”
“轉學?轉哪兒?”
“回深圳,上深大藝術系。”想娣說,“央美附中是好,可學費太貴,一年兩萬。深大一年才兩千。媽,我回深圳上,能省好多錢,還能陪著你。”
“胡說!”肖金花提高聲音,“央美附中全國最好,多少人想上都上不了。你必須上,錢的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“媽,我知道你難。”想娣哭了,“你腿還沒好利索,就天天去上班。日紅上大學要錢,來娣上高中要錢,招弟姐剛工作,也幫不了多少。我回深圳,能省錢,還能打工掙錢,幫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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