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，媽知道了。”肖金花摸摸女兒的頭，“去睡吧，明天還上學呢。”
來娣扶她上床，給她蓋好被子。肖金花閉上眼，胃疼得厲害，但心裡是滿的。她想，再拼幾年，等孩子們都穩定了，她就退休，好好養身體。
可身體不等人。
三月，深圳進入雨季。陰雨連綿，空氣潮溼，肖金花的腿疼得更厲害了。她去醫院檢查，醫生看著X光片，皺眉：“肖女士，你這腿，去年骨折沒養好，留下了後遺症。現在關節退化嚴重，再這麼勞累，可能要坐輪椅。”
“能治嗎？”肖金花問。
“治只能緩解，不能根治。”醫生說，“建議你休養，少走路，少負重。”
“我工作……”
“工作重要還是腿重要？”醫生嚴肅地說，“你才西十五，不想下半輩子在輪椅上過吧？”
肖金花沉默了。她不想坐輪椅，可她更不能不工作。公司的十八個專案等著她巡查，新的標等著她投，飯局等著她應酬。她不能停。
“醫生，開點藥吧，止疼的。”她說。
“止疼藥治標不治本，還會傷胃。”醫生嘆氣，“肖女士，你要想清楚。”
“我想清楚了，開藥吧。”
拿了藥，肖金花回到公司。小林拿著檔案等她：“肖總，下個月有五個專案要招標，這是標書，您看看。”
厚厚一摞標書，肖金花看著就頭疼。她不識字，看不了。但她不能說。
“放這兒吧，我晚點看。”她說。
“肖總，張總說，這幾個專案很重要，讓您親自抓。”小林說。
“我知道，你去忙吧。”
小林走了，肖金花看著那摞標書，發了會兒呆。然後拿起電話，打給招弟。
“招弟，晚上來家一趟，媽有事找你。”
晚上，招弟來了。肖金花把標書推給她：“招弟，媽不識字，看不懂。你幫媽看看，這幾個專案什麼情況。”
招弟愣住了：“媽，你不識字？那你這副總怎麼當的？”
“靠腦子，靠經驗。”肖金花說，“招弟，這事別跟人說。你幫媽看看，重要的地方給媽講講。”
招弟翻開標書，一頁頁看。看了一個小時，給肖金花講：這個專案是寫字樓，要求高；那個是商場，人流大；這個是工廠，有特殊清潔要求……
肖金花認真聽著，記在心裡。她不識字，但記性好，聽過一遍就能記住。
“媽，你這樣太累了。”招弟心疼地說，“要不……我教你識字吧，從頭學。”
“媽老了，學不會了。”肖金花搖頭，“招弟，你幫媽這一次，媽給你錢。”
“媽，你說什麼呢？我是你女兒，幫你是應該的。”招弟哭了，“媽，你別太拼了，身體要緊。”
“媽知道，媽有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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