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肖金花又疼醒了。這次疼得特別厲害，止痛藥也不管用了。她蜷在床上，咬著被角，疼得渾身發抖。冷汗溼透了床單，她覺得自己可能要死了。
不，她不能死。她還沒看到招弟生孩子，沒看到想娣畢業，沒看到日紅工作，沒看到來娣上大學。她不能死。
她掙扎著爬起來，撥通了120。電話接通，她說：“我胃疼，疼得厲害，在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她就暈了過去。
再醒來時，己經在醫院。白色的天花板，白色的牆壁，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。她睜開眼，看見來娣哭紅的眼睛。
“媽，你醒了！”來娣撲過來，“你嚇死我了！”
“媽沒事。”肖金花想坐起來，卻渾身無力。
“別動，你在輸液。”來娣按住她，“媽，醫生說你胃出血嚴重，必須馬上住院。秀英阿姨在辦手續，爸爸也來了。”
正說著，陳小生和秀英推門進來。陳小生眼睛紅紅的，顯然哭過。秀英走到床邊，握住肖金花的手：“肖姐，別擔心，都安排好了。你安心住院，公司的事，我讓小生幫你處理。孩子們，有我們看著。”
“不行，公司……”
“公司重要還是命重要？”陳小生打斷她，聲音哽咽，“金花，算我求你了，好好治病，行嗎？錢的事你別管，我有。孩子們你別擔心，我有。你只要好好活著，行嗎？”
肖金花看著陳小生，這個她曾經恨過的男人，現在正為她流淚。她忽然覺得，恨不恨的，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她得活著，為了孩子們，活著。
“好，我住院。”她說。
陳小生鬆了口氣，轉身去找醫生。秀英陪著肖金花，來娣在旁邊抹眼淚。肖金花看著她們，心裡忽然平靜下來。也許，她真的該歇歇了。拼了半輩子，該為自己活一回了。
醫生來了，說要做全面檢查，準備手術。胃癌中期，手術成功的話，五年生存率有百分之五十。百分之五十，一半生，一半死。肖金花想，夠了，有一半希望，就夠了。
她給張總打電話，說要請長假。張總一聽她住院，立刻說要來看她。她拒絕了，說等手術完再說。又給招弟打電話，招弟一聽就哭了，說要來醫院。她說不用，讓她好好養胎。
想娣從北京打電話來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：“媽，我回去陪你。”
“不用，你好好上學，媽沒事。”肖金花說，“想娣，媽答應你，等媽好了，去看你的畫展。”
“嗯，媽，你一定要來。”
日紅也打來電話，聲音哽咽：“媽，我暑假不打工了，回去陪你。”
“不用，你好好學習，媽就高興。”
安排好一切，肖金花躺在病床上，看著窗外的天空。天很藍，雲很白，春天真的來了。她想，她會活下來的。為了孩子們，她必須活下來。
手術定在一週後。這一週，肖金花住在醫院，每天打針、吃藥、檢查。來娣請假陪她，陳小生和秀英每天來送飯。招弟挺著肚子來看她，小周陪著。想娣從北京寄來一幅畫，畫的是她，題目叫《母親》。日紅從學校回來，守了她一夜。
孩子們都長大了，知道心疼她了。肖金花覺得，這輩子，值了。
手術前一天，張總來了，帶著公司的同事，還有幾個甲方代表。病房裡堆滿了鮮花和果籃。張總握著他的手說：“肖總，公司等你回來。副總的位置，一首給你留著。”
肖金花笑了：“張總，要是我回不來了呢？”
“別說喪氣話，你一定行。”張總眼睛紅了，“你是我見過最堅強的女人，一定能挺過來。”
是啊，她一定能挺過來。她這一生，什麼苦沒吃過，什麼難沒闖過？這次，她也一定能闖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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