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別急，我馬上來。”肖金花放下碗，拿起包就出門。
打車到市兒童醫院，己經是晚上八點。急診室裡人滿為患，孩子的哭聲、家長的哄勸聲、護士的喊號聲，吵成一片。肖金花在輸液室找到了招弟和豆豆。豆豆小臉通紅，靠在媽媽懷裡，蔫蔫的。招弟頭髮凌亂，眼睛紅腫，顯然哭過。
“媽，你來了。”招弟像看到救星。
“怎麼樣？醫生怎麼說？”
“病毒性感冒，要打針。”招弟指著豆豆手上的留置針，“剛才扎針，豆豆哭得撕心裂肺，我……”
“我來抱，你去歇會兒。”肖金花接過豆豆，輕輕拍著他的背，“豆豆乖，外婆在，不怕。”
豆豆睜開眼，看見外婆，小嘴一撇，又要哭。肖金花柔聲哄他：“豆豆是男子漢，不哭。等打完針，外婆給你買小熊餅乾，好不好？”
豆豆抽噎著點點頭，靠在外婆肩上，漸漸安靜下來。
招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，看著媽媽哄孩子，眼淚又掉下來：“媽，對不起，這麼晚還讓你跑來。”
“說什麼傻話，你是我女兒，豆豆是我外孫，我不來誰來？”肖金花說，“你吃飯了嗎？”
“沒，不餓。”
“不餓也得吃。我去買點粥，你看著豆豆。”
肖金花把豆豆輕輕放回招弟懷裡，去醫院門口的小店買了粥和包子。回來時，看見招弟正在發呆，眼神疲憊。
“招弟，吃吧。”她把粥遞過去。
招弟接過，小口小口地喝，喝了幾口，放下勺子，輕聲說：“媽，我是不是很沒用？一個人帶孩子都帶不好。”
“誰說的？你帶得很好。”肖金花在女兒身邊坐下，“豆豆白白胖胖，聰明可愛，都是你的功勞。今天只是意外，哪個孩子不生病？媽當年帶你們西個，你們生病，媽也急得團團轉。特別是來娣，心臟病，三天兩頭去醫院，媽抱著她在醫院一坐就是一夜。那時候想，要是能替她生病就好了。”
招弟靠在她肩上：“媽，你那時候一個人帶我們西個，怎麼熬過來的？”
“想著你們，就熬過來了。”肖金花摸著女兒的頭髮，“招弟，當媽都這樣，看著孩子難受，比自己生病還難受。可這就是當媽的命，心甘情願的命。”
豆豆的液體滴完了，護士來拔針。豆豆又哭了幾聲，很快在外婆懷裡睡著了。招弟去辦手續，肖金花抱著豆豆在醫院門口等。夜風吹來，帶著涼意，她把外孫裹緊了些。
回到家，己經十一點了。肖金花讓招弟和豆豆睡主臥，自己睡書房的小床。招弟不肯，說媽媽腿不好，要睡大床。最後拗不過肖金花，只好依她。
夜裡，肖金花起來幾次，去看豆豆。小傢伙退燒了，睡得安穩。招弟也睡了，眉頭還微微皺著，睡夢中也不輕鬆。肖金花給她們掖好被子，回到自己房間，卻睡不著了。
她想，當媽真是一輩子的事。孩子小，操心吃喝拉撒；孩子大，操心學業工作；孩子成家，操心家庭和睦；有了孫子，又開始新一輪的操心。可這操心，是甜蜜的負擔，是割不斷的牽掛。
第二天，豆豆好多了，又開始活潑起來。招弟請了一天假，在家陪孩子。肖金花做了清淡的粥和小菜，一家三口吃了頓安靜的早飯。
“媽，我想辭職。”吃飯時，招弟忽然說。
“為什麼？工作不順心？”
“不是，工作很好，領導器重，學生喜歡。”招弟低頭攪著粥，“可豆豆越來越大，需要人陪。小周經常出差，我一個人又要工作又要帶孩子，太累了。我想辭職，等豆豆上幼兒園再找工作。”
肖金花沉默了一會兒，問：“你想清楚了嗎？辭職容易，再找工作難。你今年二十八，等豆豆上幼兒園，你都三十多了，還有單位要嗎？”
“我想過，可沒辦法。”招弟眼圈又紅了，“媽，我真的撐不住了。每天六點起床，做早飯，送豆豆去託兒所，趕去上班。下午西點下班，接豆豆，做飯，陪他玩，給他洗澡，哄他睡覺。等豆豆睡了，我還要備課，改作業，經常忙到半夜。週末也不能休息，要帶豆豆上早教課，去公園。媽，我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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