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畫不下去了。
這是畫廊訂的畫,主題是“希望”,三個月後要參加深圳雙年展。
可她己經畫了兩個月,撕了十幾張畫布,還是找不到感覺。希望?什麼是希望?她看著空蕩蕩的畫室,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,心裡一片茫然。
手機震動,是林浩發來的微信:“晚上我不回家吃飯,公司加班。你帶小樹吃吧。”
想娣盯著那行字,看了很久,慢慢打字:“好。”
沒有表情,沒有多餘的話。他們己經很久沒有好好聊天了。林浩在設計院忙專案,她在畫室忙創作,兩人像兩條平行線,各自奔忙,卻沒有交集。晚上回家,一個在書房畫圖,一個在畫室畫畫,中間隔著客廳,像隔著一條河。
最讓她擔心的是小樹。六歲的孩子,本該活潑好動,可小樹太安靜了,安靜得讓人心疼。在幼兒園不愛說話,回家就自己畫畫,一畫就是幾個小時。老師說,小樹有自閉傾向,建議帶去看心理醫生。
她跟林浩說,林浩說:“孩子就是內向,長大就好了。你別瞎想。”
可她就是擔心。小樹是她西十歲才生的孩子,是她的心頭肉。她怕,怕自己不是個好媽媽,怕自己只顧著畫畫,忽略了孩子。
門開了,小樹揹著書包走進來,身後跟著保姆張姨。
“媽媽,我回來了。”小樹的聲音很輕,像怕驚擾了什麼。
“小樹,來,讓媽媽看看。”想娣蹲下身,抱住兒子。小樹的身體有些僵硬,沒有回抱她,只是安靜地讓她抱著。
“今天在幼兒園開心嗎?”
“嗯。”
“和小朋友玩了嗎?”
“嗯。”
一問一答,像完成任務。想娣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。她想起自己小時候,也是這樣,安靜,內向,只有拿起畫筆時才像變了個人。媽媽總是摸著她的頭說:“想娣,想畫就畫,媽支援你。”
可現在,輪到她自己當媽媽了,她卻不知道該怎麼支援孩子。
“張姨,您先回去吧,我帶小樹回家。”想娣說。
“好的,林太太。晚飯我做好了,在冰箱裡,熱一下就能吃。”
“謝謝。”
張姨走了,畫室裡又安靜下來。小樹自己走到畫架前,看著媽媽那幅未完成的畫,看了很久,小聲說:“媽媽,你畫得不開心。”
想娣愣住了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顏色是灰的,線條是亂的。”小樹仰起臉,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她,“姥姥說,畫是心裡的聲音。媽媽心裡有聲音,但是說不出來。”
想娣的眼淚瞬間湧上來。她抱起兒子,緊緊地抱著:“小樹,對不起,媽媽不是個好媽媽。”
“媽媽是好媽媽。”小樹的聲音依舊很輕,但很堅定,“媽媽畫畫的時候,眼睛裡有光。姥姥說,那是希望的光。”
希望的光。想娣想起很多年前,在陳家坳,她用樹枝在地上畫畫,媽媽在田裡幹活,回頭看她,眼裡就是那樣的光——疲憊,但明亮。
“小樹,媽媽帶你去找姥姥,好不好?”
”。了姥姥想我。好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