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六點，肖金花的出租屋
小小的房子裡，難得地熱鬧起來。招弟在廚房炒菜，來娣在包餃子，想娣帶著小樹在陽臺澆花。肖金花坐在沙發上，看著三個女兒忙碌的身影，心裡是暖的，也是疼的。
她知道，孩子們都遇到難事了。招弟的肩膀緊繃，來娣眼下有黑眼圈，想娣的笑裡帶著勉強。可她們都沒說，不想讓她擔心。這就是她的孩子們，懂事，要強，像她。
可她這個當媽的，怎麼會看不出來？
“開飯了！”招弟端著最後一盤菜出來。
小小的餐桌擺得滿滿當當：清蒸鱸魚，紅燒排骨，炒青菜，餃子，還有肖金花醃的鹹菜。五個人圍坐，有些擠，但很溫馨。
“悅悅呢？”肖金花問。
“去同學家寫作業了，晚點回來。”來娣說，“媽，您別管她，咱們吃。”
“姥姥，餃子好吃。”小樹小聲說。
“好吃就多吃點。”肖金花給外孫夾了個餃子，“小樹最近在幼兒園開心嗎？”
“開心。”小樹低著頭，小口吃著餃子。
想娣看了兒子一眼，欲言又止。
飯桌上，大家說著家常，但氣氛有些微妙。招弟幾次看手機，像是在等誰的訊息。來娣吃得很少，心事重重。想娣照顧著小樹，自己沒吃幾口。
肖金花都看在眼裡。等吃完飯，收拾完碗筷，她把三個女兒叫到沙發前坐下。
“都說說吧，遇到什麼事了。”她的聲音平靜，但不容置疑。
三個女兒對視一眼，終於，招弟先開口了。
“媽，小周學校改制的事，您知道了。他這兩天在糾結，是內退去廣州，還是轉崗去後勤。去後勤工資少一半，他怕供不起孩子上學。去廣州，我們就要分居。”招弟的聲音有些啞，“媽，我勸他留在深圳，錢少就少，一家人在一起重要。可他說，他是男人，不能讓我一個人扛。”
“小周是個有擔當的。”肖金花點頭，“招弟，你告訴小周，媽這兒還有點錢，他要真轉崗，工資少了，媽補上。一家人，不說兩家話。”
“媽，我不能要您的錢……”
“什麼你的我的，咱們是一家人。”肖金花拍拍女兒的手，轉向來娣，“來娣，你呢？”
來娣的眼淚掉下來：“媽，悅悅成績下滑，班主任讓我明天去學校。我最近太忙了，一天三臺手術，顧不上孩子。趙明比我更忙，我們倆……好像很久沒好好說話了。媽，我是不是個失敗的母親？”
“胡說什麼。”肖金花擦掉女兒的眼淚，“你是醫生，救死扶傷，是積德的事。悅悅懂事，會理解的。這樣，明天媽陪你去學校，跟老師好好說說。至於趙明，你們夫妻這麼多年，有什麼話攤開說，別憋著。”
“嗯。”來娣用力點頭。
“想娣，你呢？”
想娣抱著小樹，聲音哽咽：“媽，我畫不出來了。畫廊訂的畫，三個月要交，可我畫了兩個月，一點感覺都沒有。林浩忙，顧不上家，我們……好像沒什麼話說了。小樹在幼兒園不愛說話，老師說他有自閉傾向，建議看醫生。媽，我好怕，怕自己不是個好媽媽，好妻子，好畫家。”
肖金花把女兒和外孫一起摟進懷裡：“傻孩子，你是最好的媽媽，最好的妻子，最好的畫家。畫不出來就不畫，歇歇。小樹不愛說話，是因為沒人跟他說話。從今天起，你每天陪小樹說一個小時話，說什麼都行。林浩忙，你就去找他，給他送飯，陪他加班。感情是要經營的，像養花，要澆水，要施肥。”
三個女兒都哭了，壓抑了許久的情緒，在這一刻釋放出來。肖金花抱著她們，像小時候那樣，輕輕拍著她們的背。
“不怕，有媽在，天塌不下來。”她說，“你們記住，一家人，就是要互相扶持。招弟，小周的事，咱們一起想辦法。來娣，悅悅的事，媽幫你。想娣，畫的事，不急，慢慢來。咱們一家人，心往一處想，勁往一處使，沒有過不去的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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