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校長，我老太太多說兩句。”肖金花合上本子，“學校是教書育人的地方，教的不只是知識，還有做人的道理。要是學校都容不下老實人，都讓老實人吃虧，那孩子們學了什麼？學了投機取巧，學了趨炎附勢？王校長，您說呢？”
辦公室裡很安靜。招弟的手在抖，她緊緊握著媽媽的手。
良久，王校長嘆了口氣：“肖阿姨，您說得對。這樣，周老師的事，我們再研究研究。體育組確實需要精簡，但像周老師這樣的骨幹教師，我們會盡量保留。”
“謝謝王校長。”肖金花站起來，深深鞠了一躬，“給您添麻煩了。”
“不麻煩，您慢走。”
走出校長辦公室，招弟的眼淚再也忍不住了：“媽，您……”
“不哭，事情還沒成，別高興太早。”肖金花拍拍女兒的手，“但至少，領導知道咱們的態度了。小周的事，有轉機。”
“媽，您怎麼想到記那些……”
“當媽的，孩子的事，都記著。”肖金花說，“走吧，回家，媽還有事。”
下午兩點，肖金花回到家，沒休息，又開始忙。她把包好的餃子裝好，又裝了些自己醃的鹹菜，準備給想娣送去。
三點，她到了想娣的畫室。畫室裡很安靜，想娣對著畫架發呆，小樹在角落裡自己畫畫。
“媽，您怎麼來了？”想娣驚訝地站起來。
“給你送餃子，晚上煮給小樹吃。”肖金花把東西放下，走到畫架前，看著那幅未完成的畫。
灰的，暗的，糾纏的色塊。她看了很久，輕聲說：“想娣，你心裡有事。”
“媽，我畫不出來……”想娣的聲音帶著哭腔。
“畫不出來就不畫，歇歇。”肖金花拉著女兒在沙發上坐下，“告訴媽，你心裡想什麼？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”想娣的眼淚掉下來，“媽，我怕。怕自己江郎才盡，怕林浩不愛我了，怕小樹有問題，怕這個家散了……”
“傻孩子，家怎麼會散。”肖金花抱住女兒，“想娣，你記得你小時候，第一次畫畫，畫的是什麼嗎？”
“記得，畫的是您，在田裡幹活。”
“對，那時候你才五歲，用樹枝在地上畫。畫得不像，可媽看了，心裡高興。”肖金花緩緩說，“因為那是你的心，你的眼睛看到的媽。想娣，畫畫是為了什麼？是為了得獎？是為了賣錢？是為了讓別人說好？”
想娣沉默了。
“媽覺得，畫畫是為了說心裡話。”肖金花說，“心裡有話，說不出來，就畫出來。你現在心裡有話，但說不出來，也畫不出來。為什麼？因為你在乎的太多，怕畫不好，怕別人不喜歡，怕這怕那。可你忘了，畫畫最重要的是什麼？是真誠。是把你心裡的聲音，誠實地畫出來。”
想娣呆呆地看著媽媽，這個沒上過學、老了才認字的農村老太太，說出了她學畫幾十年都沒想明白的道理。
“媽，您怎麼知道……”
“媽不懂畫，但媽懂你。”肖金花摸摸女兒的臉，“想娣，把那些獎啊、錢啊、別人的看法啊，都放下。就畫你想畫的，畫你心裡的聲音。畫得好不好，不重要。重要的是，那是你的心。”
想娣的眼淚洶湧而出。她抱著媽媽，哭了很久。壓抑了兩個月的焦慮、恐懼、自我懷疑，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。
等她平靜下來，肖金花走到小樹身邊。小樹在畫一幅畫，畫的是三個人：高的，矮的，中間的。雖然稚嫩，但能看出是一家三口。
“小樹，畫的是爸爸媽媽和你嗎？”肖金花柔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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