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機響了，是豆豆。
“姥姥，我跟教授說了。他說這個案子有意思，願意接。但他要先看看證據，才能決定怎麼打。他明天飛深圳，想見見二姨。”
“太好了！豆豆，謝謝你，你幫了大忙了！”
“姥姥，一家人說什麼謝。我明天也請假回去，陪二姨打這場仗。”
“好，都回來，咱們全家，一起打這場仗。”
掛了電話，肖金花回到屋裡，在書桌前坐下。她拿出那本記賬的小本子，翻開新的一頁，寫下：
“2019年10月21日。想娣被告抄襲，索賠五百萬。全家開會，決定打官司，湊錢，請律師。孩子們都長大了，能扛事了。媽不擔心，媽信他們。這個家，散不了。”
寫完了，她合上本子，望向窗外。遠處，深圳的天際線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這座她奮鬥了一生的城市，此刻正溫柔地擁抱著她和她的家。
她想，她會贏的。不是因為她有多厲害，而是因為，她有一個家。一個能共患難，能同甘苦的家。
十月二十二日，星期二
清晨六點，天色是蟹殼青的。肖金花在廚房裡熬粥，小米粥，加了幾顆紅棗。鍋裡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，水汽氤氳，模糊了窗玻璃。她手裡拿著木勺，慢慢地攪，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，心裡卻在想著昨天的事。
五百萬的索賠，抄襲的指控，想娣紅腫的眼睛，全家人凝重的臉。這些畫面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又一遍，像老式放映機，卡住了，重複著最揪心的那幾幀。
“媽，您又起這麼早。”招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。
肖金花回過頭，看見大女兒穿著睡衣站在廚房門口，頭髮蓬鬆，眼下的黑眼圈明顯：“你怎麼來了？不多睡會兒？”
“睡不著，心裡有事。”招弟走過來，接過媽媽手裡的木勺，“我來攪，您歇著。”
“媽不累。”肖金花沒鬆手，反而握緊了勺子，“招弟，媽問你，你信想娣嗎？”
“信，當然信。”招弟毫不猶豫，“想娣是我從小帶大的，她什麼性子我最清楚。那孩子，倔，要強，但從不撒謊。她說沒抄，就是沒抄。”
“媽也信。”肖金花攪著粥，聲音很輕，“可這世道，有時候不是你信，別人就信。白的能說成黑的，真的能說成假的。媽怕，怕想娣受不住。”
“媽，想娣比您想的堅強。”招弟握住媽媽的手，“她從小畫畫，被人說過多少次‘女孩子畫什麼畫’、‘畫畫能當飯吃嗎’，她都挺過來了。這次也一樣，她能挺過來。咱們全家幫她，她一定能挺過來。”
肖金花看著女兒堅定的眼神，心裡安定了些。是啊，她的孩子們，都不脆弱。苦水裡泡大的孩子，骨頭硬。
“豆豆說今天回來，他請了三天假。”招弟說，“還有，日紅聯絡的律師，今天下午到深圳。來娣那邊也聯絡了幾個媒體朋友，說願意客觀報道。大家都在想辦法，媽，您別太擔心。”
“媽不擔心，媽就是……”肖金花頓了頓，“就是心疼。想娣那孩子，太要強，什麼事都自己扛。這次這麼大的事，她肯定憋壞了。”
“所以我今天請假了，一會兒去她家，陪她說說話。”招弟說，“媽，您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，昨天累了一天了。”
“媽不累，媽要去想娣的畫室看看。”肖金花說，“那是她的戰場，媽得去給她鼓勁。”
粥熬好了，娘倆坐在小餐桌前吃早飯。小米粥熬得稠稠的，紅棗的甜味滲進粥裡，很養胃。肖金花吃得很慢，招弟也吃得很慢，母女倆都沒說話，但空氣裡有種無聲的支撐。
七點半，門鈴響了。是來娣。
“媽，姐，我給你們帶了豆漿油條。”來娣拎著早餐店的袋子進來，眼裡也有血絲，顯然沒睡好。
“你吃了嗎？”肖金花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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