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，想娣的畫室
畫室在福田區一棟老寫字樓的五樓，六十平米，被隔成兩個區域：外面是展示區，牆上掛著想娣的畫；裡面是工作區，擺著畫架、顏料、各種工具。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，空氣裡有松節油和顏料的味道。
肖金花站在那幅《江南水鄉》前，看了很久。畫上的周莊，小橋流水，白牆黛瓦，煙雨朦朧。水是活的，彷彿能聽見潺潺的水聲；橋是實的，彷彿能踩上去走走；房子是暖的，彷彿能看見裡面的人家。這是一幅有溫度的畫，一筆一劃，都是想娣的心血。
“媽，您看這幅畫，像抄襲的嗎？”來娣輕聲問。
“不像。”肖金花搖頭，“抄襲的畫，沒有魂。這幅畫有魂，是想娣的魂。”
“是啊，我也覺得。”來娣說，“可法律不看魂，看證據。所以咱們得把證據找齊了，把魂也變成證據。”
兩人走進工作區。畫架上蓋著白布，下面應該是想娣正在創作的新畫。工作臺很亂，堆滿了顏料管、畫筆、調色盤、速寫本。牆角有幾個鐵皮櫃，都上了鎖。
“筆記本應該在這些櫃子裡。”肖金花走到一個深綠色的鐵皮櫃前，櫃門上貼著“2018-創作筆記”的標籤，“鑰匙在想娣那兒，我給她打電話。”
電話接通，想娣的聲音很疲憊：“媽，您到畫室了？”
“到了。想娣，你那個記周莊創作筆記的筆記本，是不是在畫室的鐵皮櫃裡？鑰匙在哪兒？”
“在……在我書房的抽屜裡，一個紅色的小鐵盒裡。媽，您要筆記本幹什麼？”
“來娣說，創作筆記是重要的證據，能證明你的創作過程和時間。”肖金花說，“想娣，你別管了，好好休息。媽幫你找，找到了給你送過去。”
“媽，謝謝您……”想娣的聲音哽咽了。
“傻孩子，跟媽說什麼謝。”
掛了電話，肖金花對來娣說：“鑰匙在想娣家，招弟在那兒，我讓她送過來。咱們先找找其他東西，比如素描稿、色稿，這些也是證據。”
兩人開始在工作區翻找。來娣開啟一個個紙箱，裡面是捲起來的畫稿。肖金花則翻著工作臺上的速寫本。速寫本有十幾本，每本封面上都標著時間和地點。她找到一本標著“2018.4 周莊”的，翻開，第一頁就是周莊的雙橋，鉛筆勾勒的線條，旁邊寫著日期和天氣：“4月3日，陰，有雨。第一次見到雙橋，比想象中更美。決定住下來，好好畫它。”
往後翻，一頁頁，都是周莊的速寫。石橋，流水，老屋，小船，還有當地的人——搖櫓的船孃，賣菜的阿婆，玩耍的孩童。每一幅都標註了日期，有的還寫了創作感受。
“媽，您看這個！”來娣從紙箱裡翻出一疊色稿，是水彩小稿，每張只有巴掌大，但色彩鮮豔，捕捉了不同時間、不同光線下週莊的景色，“這是色稿，畫家創作前用來研究色彩關係的。這麼多張，能充分證明想娣對這幅畫的認真程度和創作過程。”
“好好收著，這都是證據。”肖金花說。
十點，招弟送來了鑰匙。肖金花開啟鐵皮櫃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個筆記本，按年份排列。她找到標著“2018”的那一格，抽出最厚的一本——黑色封皮，A4大小，沉甸甸的。
翻開，第一頁寫著：“2018年4月2日，抵達周莊。雨。住在沈廳附近的老宅，房東沈阿婆人很好。明天開始寫生，目標：畫出一個有溫度的周莊。”
往後翻，每一天都有記錄。4月3日：“畫雙橋，上午陰天，下午下雨。光線變化快，捕捉不易。但正是這種變幻，讓周莊有了靈魂。”旁邊貼著幾張速寫和色稿。
4月5日：“遇見顧老，本地畫家，在周莊畫了三十年。他說，周莊要用心畫，用情畫，不能只畫形。深以為然。”
4月8日：“開始創作《江南水鄉》。想表現的不是風景，是生活。橋上的行人，水裡的倒影，窗後的燈火，都是生活。”
4月15日：“畫完成了。在畫室掛了一整天，看了又看。沈阿婆說，這是她見過最真的周莊。顧老說，有了魂。我很滿足。”
最後一頁，貼著《江南水鄉》的完成稿照片，下面寫著：“2018年4月20日，畫作完成。寄望此畫，能讓更多人看見周莊的美，看見生活的溫度。陳想娣記。”
肖金花一頁頁翻著，眼睛溼潤了。這本筆記，記錄的不只是一幅畫的創作過程，更是一個畫家的心血，一個藝術家的真誠。她相信，任何一個有良心的人，看了這本筆記，都不會相信這是抄襲。
“媽，這本筆記太重要了。”來娣激動地說，“這裡面詳細記錄了創作的全過程，時間、地點、人物、思考，一應俱全。而且時間都在對方版權登記之前。這是最有力的證據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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