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兩點，周莊
雨中的周莊，像一幅水墨畫。小橋流水，白牆黛瓦，石板路溼漉漉的，倒映著天空的灰。肖金花撐著傘，按著地址找到了沈阿婆的家——一座臨河的老宅，木門，花窗，門楣上掛著“沈宅”的匾額。
敲門，開門的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太太，穿著深藍色的棉襖，戴著老花鏡。
“您找誰？”
“請問是沈阿婆嗎？我是陳想娣的媽媽，肖金花。”肖金花微微鞠躬。
“哎呀，是陳老師的媽媽！快進來快進來，外面冷。”沈阿婆熱情地把肖金花讓進屋。
屋裡很樸素，但乾淨。八仙桌，太師椅，中堂掛著山水畫。沈阿婆給肖金花倒了杯熱茶：“您怎麼來了？這麼大老遠的。陳老師沒事吧？我聽說她出事了，著急得不得了。”
“謝謝您關心，想娣還好，就是心裡委屈。”肖金花從包裡拿出想娣的畫冊，“阿婆，您看，這是想娣的畫冊。這幅《江南水鄉》，畫的就是咱們周莊。”
沈阿婆戴上老花鏡，仔細看著畫冊，眼裡閃著光：“像，真像！這就是咱們周莊，這就是我家的後窗看出去的景。陳老師畫得真好，把周莊的魂都畫出來了。”
“阿婆，想娣是去年西月在您這兒住的，您還記得嗎？”
“記得，怎麼不記得。”沈阿婆放下畫冊，陷入回憶，“陳老師是去年清明節後來的，住了半個月。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揹著畫架出去畫畫。下雨也去，打把傘，在河邊一坐就是一天。我心疼她，給她送過薑茶，送過青團。她人好，有禮貌，畫畫認真。我還記得，她畫這幅畫的時候，在屋裡關了三天，不吃不喝的，可把我急壞了。後來畫好了，給我看，我說，這是我見過最真的周莊。”
“您願意把這些話，寫成書面證言嗎？”肖金花問，“或者，如果打官司需要，您願意出庭作證嗎？”
“願意！當然願意！”沈阿婆激動地說，“陳老師是好人，好畫家，不能讓人冤枉了。我雖然老了，但眼睛不瞎，心不瞎。陳老師那幅畫，是一筆一筆在周莊畫出來的，我親眼看見的。誰說她抄襲，我第一個不答應！”
“謝謝您，阿婆，太謝謝您了。”肖金花握住沈阿婆的手，眼淚掉下來。
“不謝不謝，應該的。”沈阿婆也抹眼淚，“陳老師在我這兒住的時候，把我當親奶奶一樣。我兒子女兒都在外地，就我一個人在家。陳老師陪我說話，給我畫像，還幫我做飯。這樣的好人，不能受委屈。”
肖金花從包裡拿出紙筆：“阿婆，那咱們把您剛才說的話，寫下來。您說，我寫。然後您籤個字，按個手印。這就是證據，能幫想娣打贏官司。”
“好，你寫，我說。”
沈阿婆開始回憶想娣在周莊的點點滴滴：哪天來的，哪天走的，每天畫什麼，和誰說話，吃什麼飯，甚至哪天下了雨，她給想娣送傘……點點滴滴，詳詳細細。肖金花一筆一劃地記，寫了滿滿三頁紙。
寫完了，沈阿婆鄭重地簽上自己的名字——沈秀英，又按了紅手印。
“阿婆，謝謝您。”肖金花把證言仔細收好，“等官司贏了，我帶想娣來看您。”
“好，我等著。告訴陳老師，別怕，阿婆給她作證。”
從沈阿婆家出來，雨小了些。肖金花在周莊轉了轉，去了想娣畫裡的那些地方——雙橋，沈廳，張廳，迷樓。她拿出手機，拍了很多照片，特別是那些和畫中角度相似的景緻。她要證明，想娣畫的就是真實的周莊，不是抄襲別人的畫。
在雙橋邊，她遇見一個搖櫓的船孃，五十多歲，皮膚黝黑，但笑容淳樸。
“阿姨，坐船嗎？雨中游周莊，別有一番風味。”
肖金花想了想，上了船。小船在窄窄的河道里緩緩前行，船孃搖著櫓，哼著江南小調。雨絲落在水面上，漾開一圈圈漣漪。
“阿姨，您是來旅遊的？”船孃問。
“來看女兒的。”肖金花說，“我女兒是個畫家，去年在這兒住過，畫了幅《江南水鄉》。可現在被人告抄襲，說她的畫是抄別人的。”
船孃搖櫓的手停了停：“您女兒是不是姓陳？高高的，瘦瘦的，長頭髮，說話輕聲細語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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