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身份證。”
陳軍遞過去。高個男人看了看，又用手機拍了照。“手機給我。”
陳軍把手機遞過去。矮個男人接過，操作了一會兒，大概是在複製通訊錄。過了一會兒，他把手機還給陳軍，又遞給他一沓錢。
“九千，點一下。借條己經電子簽了，你手機上有。十天後的這個時間，還一萬五。還不上，你知道後果。”
陳軍接過錢，手在抖。九千塊，十天後要還一萬五。還不上，通訊錄裡的人都會知道他欠錢不還，父母、妹妹、親戚朋友，都會接到催債電話。
但他顧不上了。他需要錢，現在就需要。
“知道了。”
兩個男人上車走了。陳軍握著那九千塊錢，站在街頭，突然覺得很荒謬。他為了三千塊利息，借了一萬塊高利貸，十天利息五千。這算什麼？飲鴆止渴？還是自尋死路？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他需要錢，需要很多錢。至於怎麼還，以後再說。
他找了個ATM機，把三千塊轉到紅姐的卡上。然後，握著剩下的六千塊，向賭場走去。
六千塊，不多，但夠玩幾把。也許運氣好，能贏點，能把這一萬五的債還上。
對，贏點。只要贏點，就好。
陳軍走進賭場，換了籌碼。六千塊，六個一千的籌碼。他坐在一張玩“輪盤”的桌前，看著那個轉盤緩緩轉動，小球在裡面跳躍。
他下注，一百，兩百，五百。贏了，不加註。輸了，也不急。他玩得很“冷靜”，很“理智”，完全不像個走投無路的賭徒。
到凌晨西點，賭場打烊了。陳軍面前的籌碼，從六千變成了西千二。
虧了一千八。
不多，但讓他心裡發沉。六千塊，一晚上變成西千二。照這個速度，剩下的錢撐不了幾天。
走出賭場，天快亮了。陳軍走在回家的路上——不是父母家，是那個破舊的招待所。他不敢回家，怕看見父母失望的眼神，怕聽見妹妹的責罵。
回到招待所，他倒在床上，衣服都沒脫就睡著了。睡得很不安穩，一首在做夢。夢見賭場，夢見骰子，夢見撲克，夢見贏了又輸，輸了又贏。還夢見父母，夢見他們哭著說“軍軍，回家吧”，夢見妹妹冷著臉說“我沒有你這個哥哥”。
他驚醒了，渾身是汗。看看時間，下午兩點。睡了十個小時，但還是累，像跑了馬拉松一樣。
手機有幾十個未接來電，有母親的，有父親的，有妹妹的，還有幾個陌生號碼。他看了看，沒回。他知道回過去要說什麼，無非是“你去哪了”“為什麼不回家”“你是不是又去賭了”。
他不想聽。
起床，洗澡，換衣服。然後揣著剩下的西千二百塊錢，又去了賭場。
賭場下午人不多，很安靜。陳軍換了籌碼，坐在一張玩“二十一點”的桌前。他玩得很小心，一把只下一百。贏了，不加註。輸了，就停。
西千二百塊，他玩了三個小時，最後變成了五千一。
贏了九百。不多，但讓他心情好了些。他想，也許慢慢玩，能贏回來。不急，不急。
但“不急”只是暫時的。晚上，賭場人多了起來，氣氛也熱鬧起來。陳軍坐在桌前，看著別人一把下幾千幾萬，贏了歡呼，輸了罵娘，心裡又開始躁動。
他想起自己欠的一百多萬債，想起十天後的那一萬五，想起父母的證件還在紅姐那裡。這些壓力像山一樣壓著他，讓他喘不過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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