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陳軍醒了。不是自然醒,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。陌生號碼,一個接一個,像催命符。
他不敢接,也不敢掛,就把手機調成靜音,看著螢幕亮了又滅,滅了又亮。到第十個電話時,他終於鼓起勇氣接起來。
“陳軍是吧?我是‘空放’公司的。昨天的利息還了,今天的呢?五百,該給了。”
陳軍喉嚨發乾:“大哥,能不能...寬限一天?我明天一起還...”
“寬限?”電話那頭笑了,“行啊,寬限一天,加一百塊滯納金。今天不還,明天還六百。明天不還,後天還七百。以此類推。你還得起嗎?”
一天加一百!陳軍腦子嗡的一聲。這比高利貸還狠!
“我還,我還。”他連聲說,“我今天一定還。”
“下午五點前,六百塊打到卡上。打不過來,我們就開始工作了。你的通訊錄,你父母的電話,你妹妹的電話,我們都存著呢。到時候打過去,說你欠錢不還,讓他們替你還。你猜他們會是什麼反應?”
會是什麼反應?父親會氣死,母親會崩潰,妹妹會恨他一輩子。
“我還,我一定還。”陳軍的聲音在抖。
掛了電話,他癱在床上,盯著天花板。六百塊,他去哪弄六百塊?昨天借的五百還沒還老闆娘,今天又要六百。明天呢?後天呢?
他翻身坐起,開始翻自己的東西。幾件換洗衣服,一個破揹包,一部手機,幾十塊零錢。什麼都沒了。
他又翻開錢包,裡面只有一張銀行卡——空了。一張身份證——他自己的。還有一張照片,是幾年前的全家福。照片上,父親穿著軍裝,挺首腰桿,笑容威嚴。母親依偎在父親身邊,笑得很溫柔。妹妹還小,扎著羊角辮,做鬼臉。他站在父親旁邊,手搭在父親肩上,笑得沒心沒肺。
那時候,他還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。有當軍官的父親,有溫柔的母親,有可愛的妹妹。雖然父親不常在家,但每次回來都會給他帶禮物。母親雖然嘮叨,但做的飯是全天下最好吃的。妹妹雖然煩人,但會跟在他屁股後面喊“哥哥”。
可現在呢?父親躺在醫院,命是撿回來的。母親天天以淚洗面,老了十歲。妹妹看他像看仇人,說“我沒有你這個哥哥”。而他自己,成了喪家之犬,躲在破招待所裡,連六百塊都拿不出來。
他把照片撕了,撕得粉碎,扔進垃圾桶。然後,他拿起揹包,走出房間。
老闆娘在前臺,看見他,笑了笑:“小陳,出去啊?”
“嗯。”陳軍低著頭,不敢看她。
“那個...房費...”老闆娘猶豫著說。
“王姐,我...我出去找錢,晚上回來一定給你。”陳軍說完,匆匆走了。
走出招待所,太陽很大,曬得人睜不開眼。陳軍走在街上,漫無目的。他不知道去哪,不知道能幹什麼。找工作?誰會要他?一個欠了一屁股債、隨時可能被追殺的賭徒。借錢?還能找誰借?
他想到了一個人——虎哥。虎哥那裡也許還能借點?用...用什麼抵押?他什麼都沒有了。
等等,他還有手機。雖然舊了,但能賣點錢。還有身份證,雖然不能賣,但也許能抵押?
他找了個手機店,把手機遞過去:“老闆,看看能賣多少。”
老闆接過手機,看了看:“蘋果7,舊了,螢幕有劃痕。最多八百。”
八百!陳軍眼睛一亮。八百,夠還今天的利息,還能剩兩百。
“賣!我賣!”
老闆點出八百塊給他。陳軍接過錢,心裡踏實了些。但他馬上想起,手機賣了,他就沒法接電話了。債主打不通電話,會不會首接爆通訊錄?會不會首接去找他父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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