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軍握著那八張皺巴巴的百元鈔票,站在手機店門口,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。八百塊,是他現在全部的家當。昨天“空放”的人說了,今天要還六百塊利息,否則就爆通訊錄。
他找了個ATM機,手抖著把六百塊錢轉了過去。機器吐出憑條的那一刻,他鬆了口氣,但隨即又被更深的空虛吞噬。還剩兩百塊,能幹什麼?
他不敢回招待所,老闆娘肯定在等他還房費。他欠了三天,一百五十塊,但他不能給。這兩百塊是他接下來幾天的飯錢,是活命錢。
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,走到一個城中村的網咖門口。十塊錢包夜,還送一瓶礦泉水。他走進去,用最後一張二十塊鈔票開了臺機器,坐在最角落的位置。
網咖裡煙霧繚繞,都是打遊戲的年輕人。陳軍開啟電腦,卻不知道該幹什麼。他搜自己的名字,搜父母的名字,什麼都沒有。世界好像把他遺忘了,又或者,世界從來就沒記得過他。
夜深了,網咖裡越來越冷。陳軍把外套裹緊,靠在椅子上,迷迷糊糊睡著了。他夢見自己被追債的人堵在巷子裡,拳打腳踢,醒來時渾身冷汗。
天亮了,他走出網咖,肚子餓得咕咕叫。他用最後十塊錢買了兩個包子和一瓶水,蹲在路邊吃完。然後,他繼續走,不知道去哪。
路過一家勞務市場,門口蹲著等活的人。陳軍猶豫了一下,也蹲了過去。一個工頭模樣的人走過來:“搬水泥,一天一百二,日結,幹不幹?”
“幹!”陳軍立刻站起來。
活很重,五十斤一袋的水泥,要搬到三樓。陳軍幹了一天,手上磨出了血泡,腰都快斷了。但拿到那一百二十塊錢時,他差點哭出來。這是乾淨錢,是他用汗水換來的。
他用這錢去澡堂洗了個澡,吃了碗麵,又回到網咖。還是十塊錢包夜,還是那個角落的位置。
就這樣過了三天。白天去勞務市場等活,有活就幹,沒活就餓著。晚上去網咖睡覺,十塊錢,能遮風避雨。
首到第西天,他在勞務市場等活時,看見了阿亮。
阿亮開著一輛電動車,看見他,愣了一下,隨即笑了:“軍哥?真是你啊?我還以為認錯人了。”
陳軍低下頭,想躲,但阿亮己經停在他面前。
“軍哥,怎麼混成這樣了?”阿亮上下打量他,眼神里有驚訝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,“在工地幹活?一天掙多少?一百?兩百?”
陳軍沒說話。
“軍哥,不是我說你,”阿亮湊近些,壓低聲音,“你這樣不行啊。欠那麼多錢,靠搬水泥什麼時候能還清?跟我幹吧,有個來錢快的路子。”
陳軍警惕地看著他:“什麼路子?”
“還是賭。”阿亮說,“但這次不一樣,是‘殺豬盤’。咱們合夥,騙那些想贏錢的傻子。你長得還行,又會說話,裝成有錢人,引他們上鉤。贏了錢,咱們三七分,你三我七。怎麼樣?”
陳軍的心猛地一跳。賭?他發誓再也不賭了。可“殺豬盤”...不是賭,是騙。騙那些和他一樣想翻本的賭徒。
“我不幹。”他說,聲音很乾。
“不幹?”阿亮笑了,“軍哥,你現在這樣,有資格說不幹嗎?你看看你自己,跟要飯的有什麼區別?你爸媽要是看見你這樣,得多心疼?”
提到父母,陳軍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。
“想想吧軍哥,”阿亮拍拍他的肩,“幹一票,少說能分幾萬。幹幾票,債就能還清了。到時候你回家,還是你爸媽的好兒子。不比在這兒搬水泥強?”
陳軍沉默了。阿亮的話像魔鬼的低語,鑽進他心裡。幾萬塊,他搬一年水泥也掙不到。可那是騙,是犯罪...
“我給你時間考慮,”阿亮說,“想通了給我打電話。不過軍哥,我得提醒你,你的債主們可沒閒著。虎哥那邊放出話了,三個月到期還不上錢,真敢來收房。你爸媽老了,經不起折騰。”
說完,他騎著電動車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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