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娟坐在鋼琴前,手指僵硬。她己經三個月沒碰過琴了,手指根本不聽使喚。教授很耐心,但李美鳳在一旁看著,眼神越來越冷。
“用點心!我孫子在聽著呢!”
陳娟的手指在琴鍵上顫抖,彈錯一個音,又錯一個音。李美鳳終於忍不住,衝過來抓起她的手,狠狠按在琴鍵上。
“廢物!連個琴都彈不好!你這樣怎麼教我孫子?!”
琴鍵發出刺耳的噪音。陳娟的手被按得生疼,但她咬著唇,沒出聲。
“重新彈!彈到對為止!”
那天下午,陳娟彈了西個小時鋼琴。彈到手指紅腫,彈到視線模糊,彈到最後,她趴在琴鍵上,無聲地哭了。
李美鳳站在她身後,冷冷地說:
“哭什麼哭?為了我孫子,這點苦都吃不了?我告訴你陳娟,你肚子裡的,是周家唯一的孫子,是周家未來的希望。你要是敢有半點閃失,要是敢讓我孫子有什麼不好——”
她俯身,在陳娟耳邊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讓你,和你那個窮鬼孃家,全都生不如死。”
陳娟的哭聲戛然而止。她抬起頭,看著鏡子裡那個憔悴得像鬼一樣的自己,看著身後那個妝容精緻、眼神瘋狂的女人。
她突然明白了。在這個家裡,她從來不是一個人,甚至不是一個母親。
她只是一個容器,一個裝著“周家孫子”的容器。容器的感受不重要,容器的死活不重要,重要的是容器裡的東西。
只要那個“東西”好,她怎麼樣都行。
只要那個“東西”不好,她和她的家人,都得死。
那天晚上,周子航難得回來吃飯。看見陳娟的樣子,他愣了一下。
“怎麼瘦成這樣?”
“孕吐,正常的。”李美鳳輕描淡寫,“我懷你的時候,比她還瘦。對了子航,你給孩子想好名字沒?我找了幾個大師算了八字,說這孩子命裡缺金缺水,得取個帶金帶水的名字...”
周子航看著陳娟,陳娟低著頭,一言不發。他突然覺得,這個曾經讓他覺得漂亮、溫順的女人,現在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。
“媽,這才三個月,不急。”他說。
“怎麼不急?”李美鳳瞪他,“這是我周家的長孫,是周家的繼承人!名字必須慎重,要請最有名的大師,要算最準的八字,要取最能旺我們周家的名字!”
她越說越激動,眼睛裡又燃起那種狂熱的光。
“國雄,你說是不是?咱們周家三代單傳,好不容易有了孫子,必須把一切最好的都給他!我己經想好了,等他出生,滿月酒要在深圳灣一號擺,請一千桌!百日宴要去香港擺,請最好的司儀,最紅的明星!週歲宴要去新加坡,包一艘遊輪...”
她絮絮叨叨地說著,規劃著那個尚未出生的孩子的一生——讀什麼幼兒園,上什麼小學,去哪個國家留學,繼承哪部分家業...
周國雄難得地附和:“是要好好辦。我周家的長孫,排場不能小。”
周子航看著父母狂熱的樣子,又看看陳娟麻木的表情,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。他放下筷子。
“我吃飽了,公司還有事。”
“這麼晚還去公司?”李美鳳皺眉,“多陪陪你媳婦,她現在懷著你的孩子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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