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媽終究於心不忍,偷偷的把陳娟送到醫院。
陳娟雖然說撿回一條命,但她現在不到70斤,臉頰凹陷得像骷髏,眼窩深陷,頭髮枯黃稀疏,頭皮清晰可見。皮膚蠟黃中透著青灰,嘴唇乾裂起皮,一笑就滲血。曾經合身的旗袍現在掛在身上,空蕩蕩的,像個移動的衣架。
住院的這些日子沒有一個人前來看望他,除了王媽空餘時間來給她送飯,沒有人關心她的死活!
從醫院回周家,更要命的是那股味道——中藥、西藥、消毒水、還有某種從身體深處散發出來的、腐敗的甜腥氣。這味道滲進她的皮膚、頭髮、衣服,怎麼洗都洗不掉。
周子航第一次聞到這味道,是在她從醫院回來的第三天。
那天晚上,他難得回家吃飯。陳娟坐在餐桌最末位,低著頭,小口小口地喝湯。她己經吃了半個月流食,胃還是脆弱得吃什麼都吐。
“你身上什麼味?”周子航突然皺眉,放下筷子。
陳娟的手一抖,湯勺掉進碗裡,濺出幾滴。
“我問你話。”周子航的聲音冷下來,“什麼味道?這麼難聞。”
“是...是藥味...”陳娟小聲說,“醫生說,還要吃一段時間藥調理...”
“調理?”周子航嗤笑,“調理了半年,調理成這副鬼樣子?”
他上下打量她,眼神像在評估一件殘次品。那眼神里沒有心疼,沒有關心,只有毫不掩飾的厭惡。
“你看看你現在什麼樣?人不像人鬼不像鬼,帶出去都丟我的人。”
陳娟低著頭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但不敢掉下來。她知道,哭只會讓他更煩。
“從今天起,你搬去保姆房住。”周子航說,語氣像在吩咐傭人,“主臥要重新裝修,你身上的味道,把整個房間都燻臭了。”
保姆房在一樓,不到八平米,只有一張窄床,一個破衣櫃,窗戶對著後院的垃圾桶。夏天熱得像蒸籠,冬天冷得像冰窖。
陳娟的東西被胡亂塞進兩個蛇皮袋,扔在保姆房門口。她的旗袍、首飾、包包,那些周子航曾經買給她撐場面的東西,全被收走了。
“你現在的樣子,配穿這些嗎?”李美鳳站在樓梯上,俯視著她,“穿出去,別人還以為我們周家虐待媳婦。”
王媽幫她把東西搬進去。看著這個比鄉下老家還不如的房間,王媽眼睛紅了。
“太太,這...這怎麼住人啊...”
“能住。”陳娟輕聲說,聲音嘶啞,“有張床就行。”
她確實不在乎了。身體垮了,心死了,或者說她的心早就死,反正住哪裡都一樣。
搬進保姆房的第一週,周子航還只是無視她。回家不打招呼,吃飯不叫她,當她不存在。
第二週,他開始挑剔。
“王媽,今天的湯怎麼有股怪味?”晚飯時,他喝了一口湯就吐出來。
“是...是太太熬的中藥,可能味道串了...”王媽小心翼翼。
“讓她以後別在廚房熬藥!”周子航把碗一推,“整個家都是藥味,讓人怎麼吃飯?”
從那以後,陳娟熬藥被趕到了後院。夏天三十多度的高溫,她蹲在煤球爐前,守著藥罐,汗如雨下,藥味混著汗味,更加難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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