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現在呢?他躲在垃圾堆裡,父母要無家可歸了。
他算什麼兒子?他豬狗不如!
陳軍跪在地上,用手狠狠捶打自己的頭。一下,兩下,三下...首到手破了,血流出來。
“爸...媽...我對不起你們...我對不起你們...”他哭喊著,聲音嘶啞,像受傷的野獸。
可沒人聽見。垃圾堆旁,只有蒼蠅的嗡嗡聲,和遠處城市的喧囂。
那天晚上,陳軍沒回垃圾堆的“窩”。他在街上走,漫無目的地走。他想回家,想跪在父母面前認錯,想讓他們打他罵他。但他不敢。他怕看見父母失望的眼神,怕看見妹妹憎恨的眼神,更怕債主找上門,連累他們。
他走到派出所門口,站了很久。他想進去自首,說自己欠了高利貸,說債主威脅他家人。可自首了有什麼用?警察能保護他家人一輩子嗎?能還清那些債嗎?
不能。
他轉身離開,又回到了垃圾堆。這個臭氣熏天的地方,現在是唯一能收留他的地方了。
他鑽進“窩”裡,用破塑膠布蓋住自己,蜷縮起來。外面下起了雨,雨點打在塑膠布上,噼啪作響。風很大,吹得塑膠布嘩啦嘩啦地響,像隨時會被掀翻。
陳軍抱著膝蓋,渾身發抖。冷,餓,怕。但他沒哭,眼淚早就流乾了。
他想,也許他就該死在這裡,死在垃圾堆裡,像一條野狗一樣,沒人知道,沒人記得。這樣,父母就不用為他操心了,妹妹就不用被他拖累了,債主就找不到他了。
對,死在這裡。
這個念頭冒出來,就再也壓不下去了。他想起垃圾堆深處,有一次他翻找時,看見過一個白色的瓶子,上面畫著骷髏頭,應該是某種毒藥。當時他嚇一跳,趕緊扔了。現在想想,那也許是解脫。
他爬出“窩”,在垃圾堆裡翻找。雨越下越大,垃圾堆又溼又滑,他摔了幾跤,渾身是泥,但還是繼續找。
終於,他找到了那個瓶子。還在,白色,骷髏頭,裡面的液體還有大半瓶。
他握著瓶子,回到“窩”裡,坐在黑暗中。雨聲很大,但蓋不住他如擂鼓的心跳。
開啟瓶子,刺鼻的氣味衝出來。他皺緊眉,手在抖。
喝下去,一切就結束了。父母不用再為他操心了,房子不用被抵押了,債不用還了。
他抬起手,瓶口對準嘴。
可就在這時,遠處傳來警笛聲,由遠及近。幾輛警車開過來,停在垃圾處理站門口。車上下來幾個警察,打著手電筒,往垃圾堆這邊走來。
陳軍的心猛地一緊。警察?來找他的?債主報警了?還是父母報警了?
他下意識地把瓶子藏到身後,縮排“窩”深處,用塑膠布和紙箱把自己蓋得嚴嚴實實。
手電筒的光在垃圾堆上掃來掃去。警察的聲音傳來:“...監控顯示他最後出現在這一帶...分頭找...注意安全,這裡很滑...”
他們在找他。真的在找他。
陳軍屏住呼吸,一動不動。手電筒的光幾次掃過他藏身的地方,但沒停留。警察的腳步聲越來越近,踩在垃圾上,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。
“這邊看看。”一個警察說,腳步聲停在他“窩”外。
陳軍的心跳到嗓子眼。他握緊那個毒藥瓶,想,如果被發現,他就喝下去。死也不被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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