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日紅推開家門的手是抖的。家裡裡,肖金花坐在沙發上,面前攤著幾張照片,眼圈紅得嚇人。陳招弟、陳來娣、陳想娣站在她身後,也都紅著眼眶。
“媽,您找我?”日紅關上門,聲音很輕。
肖金花抬起頭,看著他,眼淚終於掉下來:“日紅,你爸他...他們把房子抵押了。”
日紅的心猛地一沉。這個訊息他昨天就聽說了,但聽母親親口說出來,還是像被重錘砸了一下。
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一個月前。”肖金花的聲音哽咽,“你爸為了給陳軍還賭債,把房子抵押給了高利貸。六十萬,月息三分,三個月。現在還剩一個月,還不上,房子就沒了。”
日紅閉上眼睛,深吸一口氣。六十萬,月息三分,三個月利息五萬西。這簡首是搶錢。
“陳軍呢?”他問。
“不知道。”陳招弟接話,聲音裡是壓抑的憤怒,“失蹤一個月了,一點訊息都沒有。爸報警了,警察在找,但沒找到。那些債主天天打電話,說再不還錢,就要卸陳軍一條胳膊,要來收房子。”
“爸現在在哪?”
“在家。”陳來娣說,“昨天虎哥的人上門了,說一個月後來收房。爸一夜沒睡,今天早上咳血了,媽送他去醫院了。”
日紅握緊拳頭,指甲陷進掌心。他想起了陳小生躺在病床上虛弱的樣子,想起了父親拉著他的手說“兒子,謝謝你”時的眼神。那是他父親,雖然虧欠了他們母子三十年,但終究是他父親。
“我去看看爸。”他說。
“日紅,”肖金花叫住他,“媽知道,你恨你爸,恨陳軍。但他們現在...真的走投無路了。你爸那個脾氣,寧可死也不會開口求人。可媽不能看著他死,不能看著那個家散了啊...”
日紅看著母親,這個為他操勞了一輩子的女人,還要為前夫和那個破壞她家庭的人的兒子操心。他心裡是痛的,是不平的,但更多的是一種責任——他是兒子,是家裡唯一的男人,他得扛。
“媽,我懂。”他說,“我去看看爸,看看能幫什麼。”
離開家,日紅開車去了醫院。在病房門口,他聽見了壓抑的哭聲——是秀英的。透過門上的玻璃,他看見陳小生躺在病床上,閉著眼睛,臉色灰敗。秀英坐在床邊,握著丈夫的手,哭得肩膀一聳一聳的。陳娟站在窗前,背對著門,肩膀也在抖。
日紅推門進去。三個人都轉過頭,看見他,都愣住了。
“日紅...”秀英站起來,有些侷促,“你...你怎麼來了?”
“我來看看爸。”日紅走到床邊,看著陳小生。才一個多月沒見,父親又瘦了一圈,兩頰凹陷,眼窩深陷,頭髮全白了。這哪還是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軍人?
陳小生睜開眼,看見他,眼神複雜:“日紅...你來了。”
“爸,您感覺怎麼樣?”
“死不了。”陳小生苦笑,“就是老了,不中用了。一點小事,就扛不住了。”
六十萬的債,房子要沒了,這是“一點小事”?日紅心裡發澀。
“爸,房子的事,我聽說了。”他在床邊坐下,“您打算怎麼辦?”
陳小生沉默了很久,才說:“過戶。過戶給虎哥,債就清了。我們搬出來,租房子住。我還有退休金,還能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