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過戶了,您和秀英阿姨住哪?陳娟住哪?”
“租房子。總能找到地方。”
“租金呢?您的退休金一個月幾千,還要看病吃藥。陳娟的工資也就西五千。在深圳,租個像樣的房子至少三西千。剩下的錢,夠生活嗎?”
陳小生不說話了。他知道不夠,但他沒辦法。
“爸,我有個提議。”日紅說,“您和秀英阿姨,來我公司上班。公司缺個前臺,缺個保安。活不重,就是看看門,接接電話。一個月給你們開八千,兩個人加起來。陳娟要是願意,也可以來,做行政,工資不會比她現在低。”
陳小生愣住了。秀英也愣住了。陳娟轉過身,眼睛紅腫地看著他。
“日紅,這...這怎麼行...”陳小生聲音發澀,“我們是你的...”
“您是我爸。”日紅打斷他,“她是我阿姨。陳娟是我妹妹。一家人,有困難,互相幫,應該的。”
“可我們...”秀英哭了,“我們不配...當年我們對不起你媽,對不起你們...”
“過去的事,不提了。”日紅站起來,“爸,您好好養病。出院了,給我打電話,我來接你們去公司看看。至於陳軍...”他頓了頓,“我會想辦法找他。找到了,帶他來見您。”
說完,他轉身離開。走到門口,聽見陳小生哽咽的聲音:“日紅...謝謝...爸對不起你...”
日紅沒回頭,只是揮了揮手,走出病房。
走廊裡,他靠在牆上,長長地舒了口氣。做出這個決定,不容易。他想起了母親這些年受的苦,想起了姐姐們小時候的委屈,想起了自己因為“沒爹”被同學嘲笑的童年。他有理由恨,有理由袖手旁觀。
可那是他父親。那個在他和人打架時連夜從部隊趕回來,在醫院守了他三天的父親。那個在他創業最困難時,偷偷打錢給他的父親。那個在他捐骨髓時,拉著他的手說“兒子,謝謝你”的父親。
他做不到袖手旁觀。
手機響了,是肖金花打來的。
“日紅,見到你爸了?怎麼樣?”
“爸情況不太好,但應該沒大事。我跟他說了,讓他和秀英阿姨來我公司上班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,然後肖金花說:“你做得對。不管你爸當年做錯了什麼,他終究是你爸。現在他有難,你不能不幫。”
“媽,您不怪我?”
“怪你什麼?”肖金花嘆了口氣,“媽恨過你爸,恨過秀英,但恨了三十年,也累了。現在媽只希望一家人都好好的。陳軍那孩子...得找到他。找到了,帶回家,好好管教。不能再讓他這麼下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會找。”
掛了電話,日紅給幾個朋友發了資訊,託他們幫忙找陳軍。然後又給公司的行政總監打電話,讓她安排兩個崗位——前臺和保安,工資按正式員工開。
做完這些,他開車回家。路上,他想起小時候,陳小生難得回家一次,會帶他去公園,教他打拳,說“男孩子要堅強,要有擔當”。那時他覺得父親是天,是英雄。
現在,父親老了,病了,被生活壓彎了腰。而他,成了那個要擔當的人。
這就是人生吧。一代人老去,一代人成長。愛與恨,恩與怨,最後都化成了責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