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想到陳軍可能就在裡面，他咬咬牙，繼續扒。
突然，垃圾堆深處傳來細微的響動。日紅停住，仔細聽。是壓抑的嗚咽聲，很輕，但在寂靜中很清晰。
“陳軍？”他輕聲喊。
嗚咽聲停了。然後，一個嘶啞得幾乎聽不出是人的聲音傳來：“...別過來...走...你們走...”
是陳軍！真的是他！
“陳軍，出來，跟我回家。”日紅說，聲音儘量溫和。
“不...我不回去...我沒臉回去...”陳軍的聲音在抖，“你們走...別管我...讓我死在這兒...”
“胡說什麼！”陳小生的聲音從後面傳來。老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，站在日紅身後，看著垃圾堆，老淚縱橫，“陳軍，你出來！有什麼事，回家說！爸不怪你，媽不怪你，出來！”
“爸...”陳軍哭了，哭聲壓抑而絕望，“我對不起你...我對不起媽...我把家毀了...我沒臉見你們...”
“家沒毀！只要人還在，家就在！”陳小生吼道，“出來！跟我回家！你是我的兒子，到死都是！就算你犯了天大的錯，你也是我兒子！出來！”
垃圾堆深處沉默了。過了很久，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。然後，一個“人形”的東西，從垃圾裡慢慢爬出來。
日紅倒吸一口涼氣。
那是陳軍，但己經不像人了。瘦得只剩一副骨架，眼窩深陷，顴骨凸出，臉上全是汙垢和潰爛的傷口。頭髮又長又髒，粘在一起，裡面能看到蛆在爬。衣服破成了布條，露出的皮膚上，有被打的淤青，有被蚊子咬的包，有潰爛的傷口。腳上沒穿鞋，腳底板黑乎乎的，結著血痂。
他低著頭，不敢看人，渾身發抖，像風中殘燭。
陳小生看著兒子，像被雷劈了一樣，站在原地，一動不動。然後，他慢慢走過去，走到陳軍面前，伸出手，想摸兒子的臉，但手停在半空，顫抖得厲害。
“軍軍...”他喊，聲音破碎。
陳軍抬起頭，看著父親，眼淚混著汙垢流下來：“爸...我對不起你...”
陳小生再也忍不住了。他一把抱住兒子，抱得很緊，像要把他揉進骨血裡。陳軍也抱住父親，放聲大哭。父子倆在垃圾堆旁抱頭痛哭，一個白髮蒼蒼，一個形如枯槁，像一幅地獄般的畫面。
日紅站在一旁，看著，眼圈也紅了。他身後的員工，也都別過臉去，不忍再看。
哭了很久，陳小生鬆開兒子，脫下自己的外套，披在陳軍身上。外套很大，罩在陳軍身上，空蕩蕩的。
“走，回家。”陳小生說，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。
陳軍搖搖頭：“不...我不能回去...債主會找上門的...他們會連累你們的...”
“債的事，爸想辦法。”陳小生說，“你先回家，洗個澡，吃頓飯，睡一覺。有什麼事，明天再說。”
“爸，我欠了很多錢...很多很多...還不起的...”
“還不起也得還。”陳小生看著他，“但還債之前，你得先活得像個人。走，回家。”
他摟著兒子，往車那邊走。陳軍腿軟，走不動，日紅上前扶住他另一邊。三個人，互相攙扶著，走出垃圾處理站。
車開回公司宿舍——日紅給陳小生一家租了一套三居室，離公司很近。車停穩，陳小生扶著陳軍下車，秀英和陳娟己經在樓下等著了。
看見陳軍的樣子，秀英尖叫一聲，暈了過去。陳娟扶住母親，自己也哭得說不出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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