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軍哭了,眼淚混著水流下來。
洗了很久,終於洗乾淨了。日紅拿浴巾給陳軍擦乾,又找了衣服給他穿——陳軍瘦得不成樣,衣服穿在他身上,空空蕩蕩的。
扶他出浴室,秀英己經醒了,坐在沙發上哭。看見陳軍洗乾淨了,雖然還是很瘦,很憔悴,但至少像個人了,她哭得更兇了。
陳小生把陳軍按在餐桌旁,秀英去廚房熱飯——她早就準備好了,一首熱著。一碗雞湯,一碗米飯,一碟青菜。
陳軍看著那些飯菜,手在抖。他拿起筷子,夾起一口米飯,送進嘴裡,慢慢嚼,眼淚大顆大顆掉進碗裡。
“吃,多吃點。”陳小生說,給他夾菜。
陳軍低著頭,大口大口地吃。他餓壞了,吃得很急,噎住了,咳嗽起來。秀英趕緊給他拍背,遞水。
一頓飯,在沉默和淚水中吃完。吃完,陳小生說:“去睡吧。有什麼話,明天再說。”
陳軍點點頭,進了給他準備的房間。躺在床上,蓋著乾淨的被子,他睜著眼睛,看著天花板。這一切,像做夢一樣。溫暖的房間,乾淨的床,吃飽的肚子...一個月了,他終於又像個“人”了。
可他知道,這溫暖是暫時的。債還在,仇還在,噩夢還在。
門外,客廳裡,一家人坐在沙發上,氣氛凝重。
“爸,陳軍欠了多少錢,您清楚嗎?”日紅問。
陳小生搖頭:“他自己也說不清。房產證抵押了六十萬,還有各種高利貸,加起來...可能有兩百萬。”
兩百萬。日紅倒吸一口涼氣。他知道陳軍欠了很多,但沒想到這麼多。
“房子抵押給虎哥,還剩一個月。這六十萬,必須還。否則房子沒了,虎哥不會善罷甘休。”陳小生說,“其他債主,可以慢慢還,但虎哥這裡,是死線。”
“六十萬...我們哪來六十萬?”秀英哭著說,“把我們都賣了,也不值六十萬。”
陳娟一首沉默,這時突然開口:“我有辦法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“我嫁人。”陳娟說,聲音很平靜,“找個有錢的,多要彩禮。二十八萬,三十萬,總能要到的。這筆錢,先還一部分債,剩下的,慢慢還。”
“胡鬧!”陳小生猛地站起來,“你才二十五歲,嫁什麼人?還是為了錢嫁人?陳娟,我告訴你,我就是死,也不會賣女兒還債!”
“那您說怎麼辦?”陳娟看著他,眼神平靜得可怕,“等虎哥來收房?等債主來卸陳軍的胳膊?等這個家徹底散了?”
陳小生說不出話。
“爸,我不是賣自己。”陳娟說,“我是嫁人。嫁誰不是嫁?嫁個有錢的,至少能幫家裡渡過難關。陳軍是我弟弟,我不能看著他死。”
“可你的幸福呢?”秀英哭著問,“為了還債嫁人,你會幸福嗎?”
“幸福?”陳娟笑了,笑容很苦,“這個家都這樣了,還談什麼幸福?先活著,再談幸福吧。”
日紅看著妹妹,心裡很痛。陳娟才二十五歲,正是最好的年紀,卻要為了還債嫁人。
“陳娟,你先別急。”日紅說,“錢的事,我再想想辦法。我公司還能週轉一些,先湊個二三十萬,把最急的債還了。其他的,慢慢來。”
“哥,你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。”陳娟搖頭,“你幫我們己經夠多了。不能再拖累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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