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國雄和李美鳳的到來，徹底改變了陳娟的生活。
不，不是改變。是把她現有的生活，撕碎了，重新組裝成一個她完全不認識的樣子。
李美鳳給陳娟制定了嚴格的時間表：
早上六點起床，準備早餐。周國雄要吃中式早餐，李美鳳要吃西式。周子航隨意，但必須精緻。
七點半，公婆起床。她要在門口候著，問早安，遞上溫度和濃度剛好的紅茶。
八點，早餐。她要站在旁邊佈菜，公婆不問話，不能開口。
九點到十一點，是“學習時間”。李美鳳會教她禮儀——怎麼拿刀叉，怎麼喝湯，怎麼微笑，怎麼說話。每一個細節，都要精確到毫米。
“喝湯不能出聲。勺子要從裡往外舀，不能反過來。”
“微笑要露八顆牙，不能多不能少。對著鏡子練。”
“說話聲音要控制在60分貝以下，語速要慢，不能有口音。”
十一點到十二點，是“家務檢查時間”。李美鳳會戴著白手套，檢查房子的每一個角落。窗臺不能有灰，地板不能有水漬，花瓶裡的花要新鮮，書籍要按高低排列。
有一次，陳娟在花瓶裡插了幾支百合。李美鳳看見，首接拔出來扔進垃圾桶。
“百合太俗，配不上這個家。以後用鬱金香，白色的。”
下午，陳娟要學插花、茶道、鋼琴。李美鳳請了最貴的老師，但要求極高。插花要符合“道”，茶道要體現“禪”，鋼琴要彈得有“靈氣”。
陳娟從沒碰過鋼琴，手指僵硬。老師委婉地說需要時間，李美鳳在旁邊冷冷道：“三個月。三個月彈不好《致愛麗絲》，就別彈了。”
晚上，她要準備晚餐，伺候公婆吃飯。飯後，公婆在客廳看電視，她要站在旁邊，隨時添茶倒水。
九點，公婆休息。她才能回房間。
周子航很少在家吃飯。他公司忙，應酬多。即使在家，他也從不插手父母對陳娟的“教育”。有一次，陳娟在廚房切水果時手滑，割破了手指。血滴在砧板上，她趕緊用水衝，但李美鳳己經看見了。
“連個水果都切不好？”李美鳳皺眉，“知道這塊砧板多少錢嗎？法國的，被你弄髒了。”
陳娟低頭：“對不起，媽，我馬上洗乾淨。”
“洗不掉了。”李美鳳說，“血滲進木頭裡了。扔了吧。”
那塊砧板，陳娟後來查了價格，八千多。她一個月的生活費，也就一萬。
周子航當時在客廳看檔案，聽見了，頭也沒抬：“媽，一塊砧板而己，扔了就扔了。”
李美鳳看了兒子一眼，沒再說什麼。
但那晚，陳娟在浴室清洗傷口時，周子航走進來，從後面抱住她。
“疼嗎？”
“不疼。”
周子航吻了吻她的肩膀：“媽就那樣，從小對我要求也高。你忍忍，等她覺得你合格了，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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