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娟的手腕被抓得生疼,但她沒掙扎。她只是低著頭,看著茶杯裡晃動的茶水,像看著自己破碎的倒影。
“媽,我知道了。”她啞聲說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李美鳳鬆開手,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恢復了優雅的姿態,“去補個妝吧,臉色太難看了。”
陳娟轉身,走向洗手間。腳步很穩,背挺得很首。但一進洗手間的隔間,關上門,她就癱坐在地上,抱著膝蓋,渾身發抖。
手腕上,是李美鳳掐出的血痕。胸口,是那個裝著骨灰的瓷瓶,硌得她生疼。胃裡,是早上喝的中藥,還在翻騰。
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蒼白的臉,空洞的眼睛,脖子上若隱若現的痕跡,手腕上新鮮的血痕。
這是她嗎?這個像鬼一樣的女人,是她嗎?
她突然想起結婚前,陳小生對她說:“娟娟,要是過得不好,就回家。爸養你。”
可現在,她能回家嗎?
陳軍的債剛還清,爸媽剛喘口氣,日紅的公司剛走上正軌。她要是現在回去,這個家怎麼辦?陳軍會不會又崩潰?爸媽會不會又被債主騷擾?
她不能。她得在這個籠子裡,繼續待下去。
至少現在,債還清了。陳軍走回正路了。爸媽不用擔驚受怕了。
這就夠了。
她對自己說。一遍,兩遍,三遍。
可眼淚還是掉下來,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,碎成無數瓣。
外面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,是幾個來補妝的貴婦。
“看見沒?周家那個媳婦,被婆婆當眾羞辱呢。”
“活該。小門小戶出來的,還想攀高枝。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。”
“就是。生不出孩子,在周家就是廢物。我看她啊,遲早被掃地出門。”
“掃出門也是活該。這種女人,就是貪圖周家的錢...”
聲音漸漸遠去。陳娟坐在地上,很久沒動。
她想起周子航求婚時說的話:“娟娟,嫁給我,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。”
好日子。這就是他所謂的好日子。
每天喝苦藥,戴骨灰,被婆婆當眾羞辱,被所有人看不起。
這就是她出賣婚姻、出賣尊嚴、出賣一輩子,換來的“好日子”。
她笑了,笑著笑著,眼淚又掉下來。
原來,地獄不在別處,就在這個華麗的囚籠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