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圳的夏天悶熱潮溼，老式居民樓裡更是像蒸籠。陳小生剛下夜班，保安制服後背溼了一大片，粘膩地貼在身上。他掏出鑰匙開啟門，屋裡風扇“呼呼”轉著，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涼風。
秀英正在廚房摘菜，聽見動靜探頭出來：“回來了？鍋裡還有粥，趁熱喝點。”
“嗯。”陳小生應了一聲，把帽子掛在門後，先去衛生間用涼水衝了把臉。涼水撲在臉上，稍微驅散了些疲憊。
他走到飯桌邊坐下，秀英端來一碗白粥，一碟鹹菜。
剛拿起筷子，屋裡那部用了十幾年的座機電話“叮鈴鈴”響了起來。
秀英擦擦手要去接，陳小生擺擺手：“我來。”
他走到客廳角落的小方桌旁，拿起聽筒：“喂？”
電話那頭傳來一陣蒼老的、帶著濃重鄉音的老人聲音，聲音很大，有些喘，彷彿說句話都費力：
“小生啊……是小生不？”
陳小生心裡一緊。是他媽，管氏。老太太今年八十多了，一個人住在老家陳家村的老宅裡。
他爸去世得早，是他媽一個人把他拉扯大。後來他當兵，離婚，再婚，生孩子，太太來過城裡一陣子，可老太太在城裡住不慣，嫌憋屈，又鬧著回去了。這一回去，就是十幾年。
“媽，是我。”
陳小生應道，下意識把聽筒拿近了些。管氏耳朵背，說話嗓門大，但今天這聲音聽起來格外虛。
“小生啊……”
管氏的聲音拖得長長的，帶著說不出的淒涼，“你上回說，等軍軍工作穩定了，就接我過去住住……這都過去多久了？軍軍那工作，穩了吧？”
陳小生頭皮一麻。
是，他去年春節回去看老太太時，是說過這話。那時候老太太身體看著還行，就是老唸叨一個人悶得慌。
他順嘴安慰，說等兒子陳軍工作穩定點，手頭寬裕些，就接她來城裡享享福。
沒想到老太太記心裡了，還掐著日子打電話來問。
“媽，軍軍工作是穩定了，在日紅公司幹得挺好，可這城裡……”
陳小生試圖解釋，話到嘴邊又覺得蒼白，“城裡開銷大，房子也小，您來了住不慣……”
“住不慣我也要住！”
管氏突然激動起來，聲音拔高，帶著哭腔，“小生啊，媽不是不懂事，媽知道你們在城裡難，要錢，要地方……可媽實在是怕啊！開春到現在，村東頭老劉頭，村西李婆子，前街你五嬸……走了三個了！都是獨個兒住的，走了兩三天才被人發現！屋裡那味兒……我昨晚做夢，夢到我躺在那炕上，喊你，喊軍軍，喊娟娟，沒一個人應！身子都僵了，硬了，老鼠都在啃我腳指頭……”
她說著，真的嗚咽起來，那哭聲嘶啞破碎，透過電話線扎進陳小生耳朵裡。
“媽！您別瞎說！您身體好著呢！”陳小生急道，心裡像被揪了一把。
“好啥好啊？八十五了！土埋到脖子的人了！”管氏哭道，
“小生，媽這輩子沒求過你啥。年輕守寡，把你拉扯大，沒讓你餓著凍著。你娶秀英，媽把棺材本都掏出來給你湊彩禮。現在媽就這點念想，臨了臨了，不想一個人孤零零死在老屋裡，爛了臭了都沒人收屍……我就想去城裡，看看你們，看看我孫子，看看我重外孫……哪怕就住幾天，死了我也能閉眼，能有人給我燒張紙，哭兩聲……”
“我都十幾年沒見過日紅了，你們也不讓他回來，你們不回來，我還不能去你們那裡嗎？你們一個兩個的心咋這麼硬呢？”
。上炕在現發人被天哪著等，死等天天一，路條那口村著，上檻門在坐自獨，背著僂佝親母到看，房坯土的矮低間那家老到看彿彷前眼他。抖在都手，筒聽著握生小陳，白首麼這，重麼這得說話
”……媽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