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國雄夫婦頭七那天，周家別墅來了第一波親戚。
是周國雄的堂弟一家，夫妻倆帶個二十多歲的兒子。堂弟叫周國富，五十多歲，胖得像球，穿件緊繃的POLO衫，肚腩把鱷魚標誌撐得變形。
老婆燙著泡麵頭，塗著猩紅口紅，兒子染著黃毛，耳朵上一排耳釘。
“子航啊，節哀順變。”周國富一進門就哭，乾嚎，沒眼淚，“我大哥走得太慘了...太慘了啊...”
他老婆在別墅裡東張西望，眼睛像探照燈，掃過牆上的名畫，櫃子裡的古董，桌上的擺件。
“娟娟是吧？”她看見陳娟，上下打量，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，“喲，懷孕了？幾個月了？男孩女孩？”
“剛三個月，還不知道。”陳娟輕聲說，往後縮了縮。這女人的眼神讓她不舒服，像在估價。
“可得小心，頭三個月最要緊。”女人假惺惺地說，伸手要摸陳娟肚子，被陳娟躲開了。
“嬸嬸，我有點不舒服，先上樓了。”
“不舒服？那可不能大意。我認識個老中醫，專看婦科，介紹給你？”
“不用了，謝謝。”
陳娟轉身上樓。她能感覺到，那一家三口的目光像針，紮在她背上。
堂弟一家在周家住了下來。美其名曰“陪陪子航，幫忙打理後事”，實際上就是賴著不走了。
他們住進了二樓最好的客房，每天睡到日上三竿，起來就指揮王媽做這做那。
“王媽，早餐我要吃煎蛋，單面，溏心。牛奶要熱的，不能太燙。”
“我兒子要吃牛排，要日本和牛，五分熟。”
“我老婆要燉燕窩，要血燕，別拿白燕糊弄我們。”
王媽敢怒不敢言，只能照做。但周家現在資金緊張，哪還有錢買和牛、血燕？只能拿普通牛肉、普通燕窩應付。
“這是什麼玩意兒？”周國富兒子用叉子戳著牛排，“硬的像皮鞋！你們周家就這麼招待親戚？”
“對不起對不起，最近市場不好，買不到好的...”王媽賠笑。
“買不到？”女人冷笑，“是捨不得吧？我大哥大嫂才走幾天，你們就這麼對我們這些窮親戚？子航呢？把他叫來！”
周子航從公司回來，一身疲憊。看見堂叔一家坐在客廳，眉頭皺起。
“叔，你們怎麼還沒走？”
“走？”周國富跳起來，“子航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我大哥剛走，你就趕我們走？咱們可是血親！”
“我知道。但家裡現在情況不好，不方便招待...”
“有什麼不方便的？”女人插嘴，“這麼大別墅，多我們三個人怎麼了？子航，不是嬸說你，你現在父母沒了，就我們這些親戚最近。我們不幫你，誰幫你？”
“幫我？”周子航笑了，笑容很冷，“怎麼幫？是幫我把公司救活，還是幫我還債？”
“你這話說的...”周國富搓著手，“子航，叔知道你現在難。但再難，也不能虧待自家人是不是？你看你弟，大學畢業半年了，還沒找到工作。你公司那麼大，給安排個職位唄？不用太高，經理就行，月薪兩三萬，不嫌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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