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氏在醫院又躺了幾天，腿上的疼好像輕了點，但心裡的堵一點沒散。陳娟那通鬧，像根刺紮在她心口，想起來就氣得肝疼。
這天上午，肖金花又來了。手裡提著一個保溫桶。她每天差不多這個點來，也不多待，送點湯水或者吃的，問兩句情況，坐一會兒就走。
“媽，今天感覺怎麼樣？腿還疼得厲害嗎？”肖金花把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，聲音平和，臉上帶著慣常的那種淡淡的神色，看不出特別的熱情，但該有的禮數一點不少。
管氏看見她，尤其是看見那保溫桶，心裡那股因為陳娟而起的邪火稍微壓下去點。不管怎麼說，金花現在是實打實在照顧她，每天送湯送水，比那個就知道氣她的陳娟強多了。
“就那樣，老樣子。”管氏從鼻子裡哼了一聲，眼睛瞟著保溫桶，“今天又帶的什麼？”
“鴿子湯，加了點天麻，說是對骨頭好。”肖金花說著，開啟保溫桶，一股濃郁的香味飄出來。她拿碗盛了一小碗，遞給管氏。
管氏接過來，小口喝著。湯確實燉得好，火候足，味道鮮。她喝了幾口，心裡舒坦些，看著坐在旁邊椅子上、安安靜靜的肖金花，忽然想起陳娟那些戳心窩子的話——“指望前兒媳和孫子”。
她放下碗，嘆了口氣，聲音放軟了點，帶著點刻意的感慨：
“金花啊，這些天，辛苦你了。天天往醫院跑，還得燉湯。我這心裡……過意不去啊。”
肖金花微微搖頭：“媽，您別這麼說，應該的。您好好養傷就行。”
“唉，”管氏又嘆口氣，伸手想去拉肖金花的手，肖金花手指動了一下，沒躲，但也沒主動伸過來。管氏握住她的手，拍了拍，語氣更加“掏心掏肺”：
“金花，媽知道，這些年，媽有對不住你的地方。媽老了，有時候糊塗，說話做事不中聽。可媽這心，是向著你的，向著招娣、想娣、來娣她們幾個的。你跟小生是離了，可在媽心裡，你永遠是我們老陳家的媳婦，比那個秀英強一千倍一萬倍！”
她說著，還特意加重了語氣，眼睛看著肖金花，想從她臉上看出點感動或者鬆動。
肖金花臉上沒什麼變化，只是輕輕把手抽回來，語氣依舊平靜：
“媽，過去的事就不提了。現在說這些也沒用。您現在的任務，就是安心把腿養好。養好了，回去好好享福。日紅不是都給您安排好了嗎？”
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客氣，但也把距離劃得清清楚楚。過去不提，現在您是病人，養好傷是正經。至於“老陳家媳婦”這種頭銜，她肖金花早就不在乎了。
管氏心裡有點失望，但也不好再繼續煽情，只能悻悻地收回手，又端起湯碗喝了一口，嘟囔道：
“是啊，日紅那孩子，是孝順。比他爸強。比他那個賠錢貨妹妹，更是強到天上去了！”
她又想起陳娟，火氣“噌”又上來了，把碗重重一放：
“金花，你是沒看見那天陳娟那個小賤人來的樣子！穿得跟個妖精似的，提著點破東西，鼻孔朝天，跟我說話那叫一個衝！還敢頂嘴！罵她是賠錢貨，一點沒錯！跟她媽一個德性，狐狸精轉世！剋死老公克死公婆，拿著死人錢嘚瑟，我呸！什麼玩意兒！還說我大孫子對我不好？我大孫子給我安排得妥妥當當，請人照顧，住大房子，比她那個不知道哪天就敗光的絕戶錢強一萬倍！”
她越說越氣，聲音也尖起來，引得隔壁床都往這邊看。
肖金花皺了皺眉，出聲打斷：
“媽，您小聲點，這是醫院。陳娟她……來看了，也是一片心意。她說話可能首了點，您別往心裡去。您現在養病要緊，別動氣。”
“我能不動氣嗎？她那是來看我？她是來氣我！巴不得我早點氣死！”
管氏拍著床板，但聲音還是壓低了點，只是臉上的怨毒一點沒少，
“還說我大孫子不好？我大孫子不好，能給我請保姆？能給我安排得這麼周到？她陳娟有錢，她捨得給我請個保姆端屎端尿嗎？哼，就她那摳搜樣，剋夫克來的晦氣錢，捂得緊著呢！”
正罵著，病房門又被敲響了。
這次進來的是陳日紅。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，看樣子像是從公司首接過來的，手裡沒拿東西，但身後跟著兩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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