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氏在陳小生家住的這三天，用秀英後來跟隔壁鄰居大姐倒苦水的話說：“我那哪是接了個婆婆來養，我是接了個皇太后回來伺候！”
管氏吃完那頓挑三揀西的晚飯，就開始了她的“視察”。
先是看房間。她拄著那根光溜的木棍（後來秀英才曉得那是老太太從老家灶臺邊順手拿的燒火棍），站在陳軍騰出來的那間小屋門口，沒立刻進去，先伸脖子往裡瞅了瞅，眉頭就擰成了疙瘩。
“這屋……咋這麼小？”她回頭，看著跟在身後的陳小生和秀英，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敢置信，“還沒咱老家柴房寬綽呢！這能住人？”
“這住進去不得跟做班房（坐牢）似的，你們這些年努力這麼久就努力了，這麼點房子，真是讓我老太婆大開眼界！”
陳小生陪著笑：“媽，城裡房子都金貴，這間朝南，陽光最好，軍軍特意給您騰出來的。”
“陽光好頂啥用？轉個身都碰牆！”管氏嘟囔著，還是走了進去。她先走到窗邊，用手摸了摸窗框，指尖沾了點灰，立刻“哎喲”一聲：“這灰！多少年沒擦了？我這氣管可不好，吸了灰夜裡該咳嗽了。”
秀英忙說：“媽，下午我剛擦過，可能是窗沿有點積灰，我明天再擦擦。”
“明天？那我今晚咋睡？”管氏不樂意，指揮陳小生，“小生，去找塊抹布，現在就擦！仔細點，犄角旮旯都別落下！”
陳小生只好去拿抹布。管氏又走到床邊，伸手按了按床墊。
“這墊子太軟！”她斬釘截鐵，“人老了，腰桿不行，得睡硬板床！這麼軟，睡一宿腰都得折！你們年輕人不懂，光圖舒服，不顧老人身子骨！”
秀英心裡憋氣，這床墊是陳軍前兩年特意買的，說是對脊椎好，花了不少錢。她忍住氣解釋：“媽，這是軍軍買的護脊床墊，睡著不累。”
“護脊？我看是毀脊！”管氏一屁股坐在床上，顛了顛，一臉嫌棄，“不行，明天得換。弄塊木板墊底下。小生，聽見沒？”
“哎，聽見了，明天我就去弄。”陳小生一邊擦窗沿一邊應著。
看完床，她又拉開衣櫃。衣櫃裡空蕩蕩，就掛著陳軍的幾件舊衣服，還沒來得及全拿走。管氏用手指撥拉著那幾件衣服，撇嘴：“軍軍的衣裳就放這兒？年輕人火氣旺，衣裳有味兒，燻著我這些帶來的好衣裳咋辦？秀英啊，找個箱子，把這些收拾出去。”
秀英指甲掐進了手心，臉上還得笑：“行，媽，我一會兒就收拾。”
接著是檢查衛生間。老房子衛生間小，沒做乾溼分離，瓷磚也有些舊了。管氏站在門口，探進半個身子，眉頭皺得更緊。
“這麼小？轉個身都費勁！這瓷磚都黃了，看著就髒！這馬桶……咋不是蹲坑？坐著我拉不出來！”她一臉苦大仇深，“還有這味兒，一股子黴味，肯定不乾淨。秀英，你得多用消毒水擦擦。我這人可愛乾淨，聞不得怪味。”
秀英己經快笑不出來了，只能點頭。
等終於躺下，己經是晚上十點多。陳小生和秀英回到自己房間，關上門，兩人都累得不想說話。
“聽見沒？”秀英壓低聲音，指著牆，“還在翻身，肯定嫌床墊不舒服。”
陳小生嘆了口氣：“明天我去買塊木板。”
“買啥買？將就睡兩天得了！”秀英沒好氣，“你媽那腰是豆腐做的？睡一晚上就能折？她就是找茬！”
“你小聲點！”陳小生趕緊示意，“媽耳朵靈著呢。”
“聽見就聽見！”秀英眼圈有點紅，“這才第一天！往後日子可咋過？”
這一夜，陳小生和秀英都沒睡踏實。隔壁房間，管氏倒是沒多久就響起了輕微的鼾聲，聽著睡得挺香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不到，管氏就起床了。拖鞋聲“吧嗒吧嗒”在客廳響起，接著是開櫃子、拉抽屜的聲音。
秀英被吵醒，推了推陳小生：“你媽起了，你趕緊去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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