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響了西五聲才接，那頭有點吵，像是在什麼場合。
“喂，哪位？”陳日紅的聲音傳來，背景音很快安靜下去，估計是走到了安靜處。
“日紅啊，是我，秀英阿姨。”秀英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。
“哦，阿姨啊，是有什麼事情嗎？。”陳日紅語氣客氣。
“也沒啥大事，”秀英組織著語言，聲音壓低了些，帶著顯而易見的疲憊和為難，“就是……你奶奶，從老家接來了，在我這兒住了三天了。”
“奶奶來了？”陳日紅聲音高了些，帶著驚訝和一絲高興，“好事啊！接到您那兒了？她身體怎麼樣？我爸也真是，怎麼不跟我說一聲，我好去看看她。”
“身體……看著是還行。”秀英斟酌著用詞，嘆了口氣，“就是……唉，可能是城裡住不慣，也可能是我們不會伺候，老太太……不太滿意。”
“不滿意？怎麼了？”陳日紅問。
“房子小，嫌憋屈。飯菜不合口，嫌沒營養。我幹活笨手笨腳，嫌不乾淨。”
秀英一股腦把這三天的委屈倒了出來，語氣裡帶上了哽咽，“日紅，阿姨不是不孝順的人，可你奶奶那要求……我們家就這條件，你爸那點工資，你也知道軍軍之前還了不少錢，家底都差不多…實在是……力不從心。老太太話裡話外，唉……”
她沒說完，但意思到了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陳日紅多精明的人，瞬間就明白了。他這奶奶，年輕時就不是個省油的燈，老了只怕更難纏。爸那裡的條件，確實經不起她折騰。
“阿姨，您別上火，也別往心裡去。”陳日紅開口，語氣溫和但帶著一種瞭然，“奶奶年紀大了，脾氣是有點怪，又剛從鄉下過來，可能是不適應。她不是衝您，就是……想過得好點。”
想過得好點。秀英心裡冷笑，可不是麼，想住大房子，想吃好的，想有人貼身伺候。
“我知道，就是……覺得挺對不住老太太的，接她來享福，結果讓她受委屈了。”秀英以退為進。
“這樣吧，阿姨，”陳日紅很快有了決斷，“您也別為難了。我這兩天正好有空，我去接奶奶。我媽那邊房子大點，人少，清靜，也有保姆照顧。讓奶奶去我媽那兒住一陣，也讓她享享清福。您和我二叔也鬆快鬆快。”
秀英心裡一喜，目的達到，但嘴上還是說：“這……這多不好，太麻煩你和金花姐了。金花姐她現在……過得挺好，我們去打擾，不合適吧？”
“有什麼不合適的？那是我親奶奶，我媽還能不讓住？”陳日紅笑道，“這事就這麼定了。我今天下午就過去接人。您跟我爸說一聲，讓奶奶把東西收拾一下。”
“那……行吧。”秀英“勉強”答應，“真是麻煩你了，日紅。也替我……謝謝你媽。”
“阿姨客氣了。應該的。”
掛了電話，秀英長長地、暢快地舒了一口氣。看著小區裡來來往往的人，覺得天都藍了些。
她沒立刻回家，又在樓下坐了一會兒，平復了心情，才起身上樓。走到家門口，就聽見裡面管氏的大嗓門：
“小生啊，這電視咋沒幾個臺？都是雪花！你去看看天線是不是歪了？”
然後是陳小生唯唯諾諾的應答聲。
秀英推開門，臉上己經換上了得體的笑容。
“媽，小生，跟你們說個事。”她聲音輕快，“日紅剛來電話了，說等會兒過來看您，接您去他那兒住幾天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