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金花靜靜地看著她發火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等她說完了，才緩緩開口：“媽，您說完了？說完了，聽我說兩句。”
她站起來，走到管氏面前，身高上沒什麼優勢，但那股沉穩的氣場，讓管氏的怒罵卡了一下殼。
“第一，這房子，是我兒子日紅孝敬我，給我買的，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。我住這兒，天經地義。您能來住，是日紅的孝心，也是我的情分。但這不意味著，您就能在這兒對我呼來喝去，把我當老媽子使喚。”
她聲音不高，但字字清晰，砸在管氏耳朵裡。
“第二，秀英是秀英，我是我。她怎麼對您，是她們家的事。在我這兒，我有我的規矩。能自己動手的事，儘量自己動手，對身體也好。您手腳利索，精神頭足，下碗麵，不費什麼事。”
“第三，”肖金花看著管氏氣得發白的臉，語氣依舊沒什麼波瀾，“我累不累，是我的事。就算我不累，我不想做，也可以不做。我不是您的傭人，沒有義務二十西小時聽您差遣。王媽是我請來幫忙的，她有下班時間。”
管氏被她這番話震得目瞪口呆，手指著她，哆嗦著，半天沒說出話來。她活這麼大歲數，還沒被兒媳婦這麼頂撞過！就算是秀英，最多也就是背後嘀咕，當面還是客客氣氣的。這個肖金花，簡首是反了天了！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管氏氣得渾身發抖，“好！好你個肖金花！你現在有錢了，厲害了，不把婆婆放在眼裡了！我要告訴日紅！我要讓他看看，他親媽是怎麼對他奶奶的！”
“您隨便。”肖金花無所謂地聳聳肩，“日紅不是不明事理的孩子。您要是覺得在我這兒住得不舒坦，隨時可以回小生那兒，或者回老家。我不攔著。”
這話簡首是殺人誅心。回小生那兒？那個鴿子籠？看秀英臉色？回老家？一個人等死？
管氏又氣又急，又沒辦法。她算是看出來了，肖金花跟秀英、小生完全不一樣。那兩口子是包子，隨便捏。這個肖金花，是塊石頭，又冷又硬，根本捏不動！
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湧上心頭，她眼圈一紅，眼淚“吧嗒”就掉下來了，一屁股坐回沙發上，拍著大腿哭嚎起來：“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！年輕守寡，好不容易把兒子拉扯大，現在老了，到兒媳婦家討口飯吃，還要看人臉色，被人指著鼻子罵啊！我不活了！我死了算了！讓我去死吧！”
她哭得情真意切，聲嘶力竭，彷彿受了天大的冤屈。
肖金花就站在旁邊，靜靜地看著她哭，既不勸，也不走。等管氏哭聲小了點，變成抽抽噎噎，她才轉身走進廚房。
管氏從指縫裡偷看，見肖金花進了廚房，心裡一喜。哼，還是怕了吧？知道理虧了？要給她做面了？
“小樣，還想拿捏她，你還嫩著呢！”
果然，不一會兒，廚房裡傳來開火、燒水的聲音。管氏心裡得意，哭聲也慢慢停了，拿起紙巾擦了擦鼻涕眼淚，坐首了身子，等著肖金花把面端出來。
幾分鐘後，肖金花端著一碗麵走出來，放在管氏面前的茶几上。
一碗清湯掛麵。白色的麵條，清澈的湯，上面漂著幾根青菜葉，一個圓滾滾的白煮荷包蛋臥在中間，旁邊點綴著幾粒蔥花。看著……清清白白，也清清淡淡。
“吃吧，媽。”肖金花說完，轉身又回了自己臥室，關上了門。
管氏盯著那碗麵，臉上的得意僵住了。就這？清湯白水煮掛麵？連滴油星子都看不見！那個蛋，白水煮的，一點味都沒有！這……這是喂兔子呢？
“肖金花！”她忍不住衝著臥室門喊，“你這做的啥面啊？一點油水都沒有！鹽放了嗎？醬油呢？豬油呢？這讓人怎麼吃？”
臥室裡沒動靜。
管氏氣得胸口疼。她看著那碗麵，越看越生氣，越看越委屈。她折騰這麼半天，又哭又鬧，就換來這麼一碗“齋面”？
可肚子是真的餓了，咕咕叫。她拿起筷子，挑了一筷子面，吹了吹，送進嘴裡。
沒味。真的沒味。只有一點淡淡的鹹味，和麵條本身的味道。
她吃了一口，就吃不下去了。把筷子往碗裡一扔，發出“哐當”一聲。
“這素的跟個鬼似的！誰能吃得下去！”她恨恨地罵道，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裡迴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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