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天剛矇矇亮，管氏就醒了。在老家她習慣了早起，到了城裡，這毛病也改不了。她在床上躺了一會兒，聽著外面靜悄悄的，只有遠處隱約的車流聲。
肚子咕嚕叫了一聲。昨晚那碗清湯寡水的面，早就消化完了。她想起昨天中午吃的臘肉鹹雞，那個香啊，還有蒸得油汪汪的香腸……嘴裡開始冒口水。
不行，今天早上得吃點好的。在秀英那兒憋屈了三天，現在到了這“皇宮”，又是大孫子親自接來的，可不能虧待了自己。
她起了床，穿上那件深藍褂子，頭髮隨便用手攏了攏，開啟房門走了出去。客廳裡一片安靜，主臥的門還關著。她走到廚房門口，王媽己經在了，正在準備早飯。
“王媽，早上吃啥？”管氏問，語氣裡帶著期待。
“老太太您醒了？”王媽回頭，手上和著面，“太太吩咐了，蒸點饅頭，煮了豆漿，還有水煮蛋，拌個小菜。”
又是饅頭豆漿？管氏的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。她在老家，早上要麼喝小米粥就鹹菜，要麼吃玉米糊糊，這饅頭豆漿，清湯寡水的，哪吃得飽？
“就這？”她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滿，“這哪是吃早飯，這是喂鳥呢！我想吃油炸大麻花，剛出鍋的，外酥裡軟那種！還想吃清蒸小籠包，皮薄餡大，一咬流油那種！”
王媽和麵的手停了一下，有些為難：“老太太，這……家裡沒準備這些。太太說早上要吃得清淡健康，油炸的食品不消化，對您身體不好。”
“啥健康不健康的？我吃了一輩子油炸的，身體好著呢！”管氏不樂意了，提高嗓門，“咋的，我想吃口順心的都不行？這又不是什麼山珍海味，就大麻花和小籠包，街上到處都有賣的！你去給我買點不就行了？”
“這……”王媽看向主臥方向，有點拿不定主意。太太是交代了早餐食譜，可這老太太是客人，還是長輩，她不好硬頂。
“你看她幹啥？”管氏順著她目光看去，見肖金花臥室門還關著，心裡更有底氣了，覺得王媽怕肖金花，但肖金花也得讓著她這個婆婆，“我是她婆婆！我讓她……讓你去買點早飯，還不行了？快去！買新鮮出鍋的！別拿涼的糊弄我！”
她說著，從兜裡摸出個小手帕，一層層開啟，裡面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。她抽出一張十塊的，想了想，又放回去，換了張五塊的，遞給王媽：“給，錢我出！不佔你們便宜！快去快回啊，我餓著呢！”
王媽看著那五塊錢，哭笑不得。五塊錢，在深圳灣這地方，別說大麻花小籠包，連杯像樣的豆腐腦都買不到。但這話她不能說，說了老太太肯定又要鬧，說她看不起人。
“老太太，這錢您收著。我去買就是了，哪能讓您出錢。”王媽擦擦手，解下圍裙，“您稍等會兒，我這就去。”
“哎，這就對了！”管氏滿意地把錢收回手帕，小心包好，揣回兜裡，“記得啊，麻花要剛炸的，小籠包要熱的，最好再來碗豆腐腦，鹹口的，多放辣子！”
“知道了。”王媽應著，換了鞋出門了。
管氏心情大好，揹著手在客廳裡踱步，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。這才對嘛，想吃啥就有啥，有人跑腿，這才是享福的樣子。等會兒大麻花小籠包來了，她可得好好嚐嚐。金花要是不吃，她就自己全吃了！氣死她！
過了大概二十多分鐘，主臥的門開了。肖金花己經起來了，換了身淺灰色的家居服，頭髮梳得整齊，臉上帶著剛洗漱完的清爽。她看到管氏在客廳溜達，王媽不在，廚房也沒什麼動靜，有點意外。
“媽，您起這麼早？王媽呢？”
“我讓王媽去買早點了！”管氏挺了挺胸脯，帶著點炫耀和示威的意味，“早上饅頭豆漿的，吃得嘴裡淡出鳥來！我想吃油炸大麻花，清蒸小籠包，讓她去買了！怎麼，不行啊？”
肖金花腳步頓了一下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淡淡“哦”了一聲，走到餐廳坐下，拿起桌上昨天的報紙翻看。沒說行，也沒說不行。
管氏見她這反應，像一拳打在棉花上，有點沒趣。但她現在心情好，也不計較，就坐在肖金花對面，等著她的“豪華早餐”。
又過了十幾分鍾，王媽回來了，手裡拎著兩個食品袋，一進門就聞到一股油炸食物的香味。
“買回來了？快，拿來我看看！”管氏立刻站起來，迎上去。
王媽把袋子放在餐桌上開啟。一個袋子裡是兩根金黃油亮、比成人手臂還粗的大麻花，油滋滋的，香味撲鼻。另一個袋子裡是一個透明塑膠盒，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八個小籠包，皮薄得能看見裡面的肉餡，還冒著熱氣。另外還有一碗打包的豆腐腦，上面飄著紅油和香菜。
“哎呀！好！真好！”管氏眼睛都亮了，拿起一根大麻花，入手沉甸甸，熱乎乎的。她張嘴就咬了一大口。
“咔嚓！” 外皮酥脆掉渣，裡面是柔軟有嚼勁的面芯，帶著油香和甜味。是那個味！管氏滿足地眯起眼，嚼得咯吱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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