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夜，管氏是被肚子一陣絞著勁兒的疼給鬧醒的。
那疼來得又急又兇，像有隻手在她肚子裡擰麻花，腸子都跟著打結。她“哎喲”一聲，捂著肚子蜷縮起來，額頭上瞬間就冒出了冷汗。
不只是疼，胃裡也翻江倒海，一股股酸水首往喉嚨口頂。她強忍著，想著是不是晚上那點小米粥不乾淨，或者白天那油膩的大麻花和亂燉的後勁兒上來了。
她在床上翻來覆去，想扛過去。可那疼一陣緊過一陣，胃裡的噁心也越來越壓不住。終於，她“哇”地一聲，控制不住地吐了出來。晚上喝的小米粥，混著酸水，全吐在了床邊的地板上。一股酸腐味立刻瀰漫開來。
吐完了，胃裡稍微鬆快了點，可肚子還疼，而且下面也一陣咕嚕，有要拉肚子的感覺。管氏也顧不上了，連滾爬爬下了床，鞋都來不及穿，光著腳就往衛生間衝。
剛在馬桶上坐下，肚子就是一陣“嘰裡咕嚕”的響動，緊接著是稀里嘩啦一陣瀉。拉完了，肚子還疼，又想吐。她趴在馬桶邊，又幹嘔了幾聲，只吐出點黃水。
這麼上吐下瀉折騰了兩三回，管氏覺得渾身力氣都被抽乾了，虛脫地坐在冰涼的馬桶蓋上，臉色慘白，嘴唇發青，身上那件舊褂子被冷汗溼透，貼在身上。肚子還在一抽一抽地疼，但比起剛才那陣絞痛，稍微緩和了點。
外頭靜悄悄的，只有她粗重的喘息聲。她看著衛生間鏡子裡自己那副鬼樣子，心裡又怕又委屈。怕的是，這疼來得這麼兇，別是什麼大病吧？委屈的是，她都病成這樣了，外面那兩個人，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？金花是死人嗎？聽不見？
她想喊，可一張嘴，喉嚨像被砂紙磨過，又幹又疼，發不出大聲。她想站起來，腿軟得像麵條，一點勁兒都沒有。
就這麼在衛生間坐了不知多久，肚子好像不怎麼疼了，但整個人虛得首打晃。她扶著牆，慢慢站起來，挪到洗手池邊，想漱口。一抬頭，又看到鏡子裡那張慘白的臉，心裡那股委屈和憤怒“騰”地又燒起來。
不行，不能就這麼算了！她都病成這樣了，金花必須知道！必須來伺候她！
她用盡力氣，拿起洗手檯上的一個陶瓷漱口杯，朝著衛生間的門，狠狠砸了過去！
“哐當——！”
漱口杯砸在門上，又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在寂靜的深夜裡，這聲音格外刺耳。
主臥裡，肖金花其實早就醒了。
管氏第一次嘔吐的動靜不小，她睡眠淺，被驚醒了。接著是衝進衛生間的聲音，嘔吐聲，沖水聲……她躺在床上沒動，靜靜聽著。
她知道老太太可能是吃壞了。白天那油膩膩的大麻花，中午那鍋油汪汪的亂燉，晚上雖然喝的是粥，但誰知道老太太白天還偷吃了什麼亂七八糟的。年紀大了，腸胃弱，這麼折騰，不出問題才怪。
她沒立刻起來。一是想看看情況嚴不嚴重，二是……她實在不想大半夜去面對那個麻煩的老太太。而且，以她對管氏的瞭解，她要是現在過去，老太太指不定怎麼借題發揮，折騰她一宿。
果然，沒多久，就聽見“哐當”一聲脆響，像是砸了什麼東西。
肖金花皺了皺眉，這才起身，披了件外套，開啟門走了出去。
客廳裡亮著夜燈，光線昏暗。她走到客房門口，門虛掩著，裡面沒開燈，能聽見裡面壓抑的、痛苦的呻吟聲。她推開點門縫，一股酸臭混著腥臊的氣味撲面而來。
藉著客廳透進來的光，能看到床邊地上一灘汙穢，衛生間門開著，裡面傳來水管滴水的聲音。
“媽？”肖金花站在門口，沒進去，聲音平靜地叫了一聲。
衛生間裡，管氏正有氣無力地靠在洗手池邊，聽見聲音，立刻“哎喲哎喲”地叫喚起來，聲音又虛又慘：“金花……金花啊……我不行了……我要死了……肚子疼……腸子要斷了……嘔……”
肖金花走進去，開啟衛生間的燈。燈光刺眼，管氏下意識閉了閉眼，又趕緊睜開，露出一副痛苦萬狀、可憐兮兮的表情，看著肖金花。
只見老太太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發紫，頭髮散亂，身上褂子皺巴巴溼漉漉的，光腳站在地上，地上還有水漬和……一點可疑的汙跡。整個人狼狽不堪，看起來確實病得不輕。
“怎麼弄成這樣？”肖金花問，語氣裡聽不出太多關切，更像是詢問情況。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……睡到半夜，肚子就跟刀絞似的，又吐又拉……”管氏說著，眼圈就紅了，眼淚說來就來，“金花啊，媽是不是要死了……我難受啊……渾身一點勁兒都沒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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