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氏被抬上救護車,一路嚎著去了醫院。陳小生跟著車,秀英被叫去派出所做筆錄,一口咬定是意外,是自己沒扶穩,哭得幾乎暈厥。警察看她那樣子,沒證據,只能讓她先回。
醫院診斷,左腿脛腓骨骨折,打石膏,住院。管氏躺在病床上,腿上打著厚石膏,疼勁兒緩了點,罵人勁頭更足了。
對著匆匆趕來的陳日紅和肖金花,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“金花!日紅!你們可得給我做主啊!”管氏抓住肖金花的手,像抓救命稻草,“秀英那個殺千刀的!她恨我!她推我下樓梯!想摔死我!你們看看我這腿!哎喲……疼死我了!我這是什麼命啊,攤上這麼個毒婦!”
肖金花看著婆婆慘白的臉和石膏腿,眉頭緊鎖。陳日紅臉色也很難看,他正開會,接到電話就趕來了。
“奶奶,您別急,慢慢說。真是秀英阿姨推的?”陳日紅沉聲問。
“就是她!就是她!”管氏拍著床板,“她扶我下樓,到那個拐角,她突然就鬆手了!還推我!我老了可沒糊塗!她就是故意的!想讓我死!”
陳小生蹲在牆角,抱著頭,一聲不吭。
肖金花輕輕拍拍管氏的手:“媽,您確定嗎?這話可不能亂說。秀英她……平時看著挺老實。”
“老實?她那是裝的!”管氏尖叫,“金花,你是不知道!自打我回了小生那兒,她給我多少氣受!不給我好臉,飯不好好做,還頂嘴!她早恨上我了!今天就是瞅準機會,要我的命!金花,我現在才算明白,只有你對我好!那個秀英,就是個狐狸精!掃把星!當年要不是她爬小生的床,懷了軍軍逼宮,你能跟小生離婚?你能受那些委屈?她就是個禍根!專克我們老陳家!”
舊賬重翻,句句戳心。肖金花眼神暗了暗,沒接話。陳日紅也皺緊眉。
“養?我在哪兒養?我還敢回那個家嗎?”
“我一回去,秀英還不得弄死我?我不回去了!死也不回去!金花,你接我回去!我還住你那兒!只有你那兒我安心!日紅,你給你媽說,讓我回去!那個秀英,讓她滾!我們老陳家不要這種媳婦!我的兒媳婦,只有金花!永遠只有金花!”
這話就狠了,目的也明確。她不敢回兒子家,怕秀英再害她。只想回肖金花那大房子,安全,有人伺候。順便,把秀英踩死。
陳日紅看向母親。肖金花沉默。她心裡明鏡似的。
老太太的話,真假摻半。秀英是不是故意,她不確定。但老太太借題發揮、想回她那兒、踩死秀英的心思,清清楚楚。
按理,她不該管。離了婚,前婆婆的事,跟她何干?而且這老太太不是省油燈。
可是……看著病床上頭髮花白、腿上石膏、哭得悽慘的管氏,再看看牆角痛苦麻木的陳小生,肖金花心裡那點因過往恩怨而生的冷硬,又鬆動了。
是,老太太以前對她不好,刻薄。可畢竟八十多了,摔成這樣,兒子家回不去,真讓她一個人怎麼辦?送回鄉下去等死?
“媽,您別說了。”
肖金花終於開口,聲音平靜,“您先養傷。等能出院了……就先住我那兒吧。我讓王媽照顧您。”
管氏哭聲立刻小了,抓緊肖金花的手:“金花,還是你好……媽以前……媽對不住你……”
“過去的事,不提了。”肖金花抽出手,給她掖被角。
陳日紅也鬆了口氣。奶奶住媽那兒,是目前最好的安排。媽那兒條件好,也有人。至於父親家的事……他看向陳小生。
“爸,秀英阿姨那邊……”陳日紅斟酌著問。
陳小生抬起頭,眼睛通紅,聲音嘶啞:“日紅,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你奶奶說是秀英推的,秀英說不是……家裡沒監控,說不清……” 他痛苦地抓頭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