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陳小生和秀英還是去了醫院。樣子總得做。
你小陳下了班之後,帶著修英一起來到醫院,在醫院門口水果攤買了最便宜的那種果籃,蔫了吧唧的蘋果,發黑的香蕉,再加一箱促銷的臨期牛奶,提著就上去了。
走到病房門口,就聽見裡面管氏中氣十足的罵聲,在罵護工動作慢。
陳小生和秀英對視一眼,秀英縮了縮脖子,陳小生臉上沒什麼表情,抬手敲了敲門。
開門的是肖金花。看見他倆,肖金花臉上淡淡的,側身讓開:
“來了?進來吧。”
病房是單人間,挺寬敞。管氏靠在搖起來的病床上,左腿打著厚厚的石膏吊著,臉上紅光滿面,一點不像摔斷腿的老人,倒像在度假。
她正指揮著一個穿著護工服的中年女人給她削蘋果,薄了不行,厚了不行。一抬眼,看見陳小生和秀英進來,尤其是看見秀英,那張老臉瞬間就垮了下來,三角眼裡射出怨毒的光。
“你來幹啥?”“來看我死沒死?我告訴你,我命硬著呢!你這個喪門星想咒我死,沒門!”
秀英立刻低下頭,一副受氣小媳婦樣,把手裡的廉價果籃和牛奶往旁邊櫃子上放,小聲說:
“媽,我們來看您……您別生氣,好好養病……”
“別叫我媽!誰是你媽?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!掃把星!”
管氏聲音猛地拔高,唾沫星子都快噴到秀英臉上,“來看我?黃鼠狼給雞拜年,沒安好心!是來看我笑話的吧?啊?看我老太婆腿斷了,躺在這兒動不了,你心裡痛快了吧?你巴不得我摔死吧!”
“媽,您別這麼說……”陳小生往前站了半步,想打圓場。
“你閉嘴!”管氏炮口立刻轉向兒子,“陳小生,你個窩囊廢!你媳婦把你親媽從樓梯上推下來,你屁都不放一個!還跟她一起過來氣我?你是不是我腸子裡爬出來的?啊?我白養你了!”
陳小生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,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,又退了回去,把頭低下。
管氏見他這慫樣,更來氣,火力重新集中到秀英身上:
“秀英!你個黑心爛肺的賤貨!當初要不是你脫光了爬我兒子的床,懷了野種,金花能跟我兒子離婚?我能有今天?我們老陳家好好的日子,全讓你這個狐狸精攪散了!你克父克母,剋夫克子!你就是個天生的掃把星!誰沾你誰倒黴!”
秀英身體開始發抖,不是裝的,是被氣的,也是被那些惡毒的話刺的。她死死咬著嘴唇,手指掐進掌心。
“現在好了,嫌我老太婆礙眼了,想弄死我了?趁沒人,一把把我推下樓!你好毒的心啊!謀殺婆婆,要天打雷劈的!你不得好死!”
管氏越罵越激動,抓起剛才護工削好放在盤子裡的蘋果,劈頭蓋臉就朝秀英砸過去。
秀英沒躲,蘋果砸在她肩膀上,又掉在地上,滾了幾圈。
旁邊的護工看得目瞪口呆,想勸又不敢。肖金花皺了皺眉,出聲:
“媽,您消消氣,醫生說了您不能激動。”
“我消不了氣!”
管氏拍著床板,指著秀英,手指頭都在抖,“看見她我就來氣!金花,你讓她滾!讓她滾出去!我多看她一眼都折壽!這個喪門星,破鞋,專門來克我們老陳家的!”
秀英抬起臉,臉上己經沒有血色,只有一片慘白。她看著管氏,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冷下去,凍成冰。但她開口,聲音還是軟軟的,帶著哭腔:
“媽,您真的冤枉我了……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我就是沒扶穩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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