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金花被她拉著手,表情有點僵,抽也不是,不抽也不是,只能勉強說:“媽,您別說了,好好休息。”
陳小生實在待不下去了,那一聲聲惡毒的咒罵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臉上,雖然罵的是秀英,但他臉上也火辣辣的。他拉了拉秀英的袖子,低聲道:
“媽,您別生氣了,好好養著。我們……我們先回去了,改天再來看您。”
“滾!都給我滾!”
管氏抓起床頭櫃上另一個橙子又砸過來,“帶著你們那點破爛東西滾!誰稀罕!看見你們我就短命十年!滾!”
陳小生趕緊扯著呆立當場的秀英,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病房。身後還能聽見管氏不依不饒的罵聲和哭嚎。
一首走到醫院樓下,被冷風一吹,陳小生才覺得能喘上氣。他看了一眼秀英,秀英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,眼神首勾勾地看著前方,像丟了魂。只有那緊緊攥著的拳頭,和微微顫抖的身體,洩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。
“行了,走吧。”陳小生低聲說,語氣裡是深深的疲憊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慶幸?幸好,只是來挨頓罵。幸好,老太太火力全衝著秀英。幸好,以後不用天天面對了。
他看了一眼手裡提著的、被管氏嫌棄的廉價果籃和牛奶,想了想,沒扔,提著往家走。還能吃,別浪費。
秀英跟在他旁邊,腳步有些飄。管氏那些惡毒的話,還在她耳邊嗡嗡作響。喪門星,狐狸精,破鞋,剋夫克子……每一個字,都像淬了毒的針,紮在她心口最疼的地方。
她當年是用了手段,是趁虛而入,是懷著軍軍逼陳小生離婚。可那是因為她沒得選啊!家裡兄嫂要把她嫁給五十多歲的老鰥夫換彩禮,她跑出來,遇到陳小生,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陳小生那時候是帥,是讓她心動,可更重要的是,他能給她一個家,一個逃離原生家庭火坑的機會。她有什麼錯?她只是想活得好一點!
跟了陳小生這麼多年,吃了多少苦,受了多少累,伺候他,給他生兒子,操持這個破家。到頭來,在管氏嘴裡,她還是個不要臉的狐狸精,是個喪門星。
一股邪火,混著無盡的恨意,在她心裡燒。燒得她眼睛發紅,燒得她渾身發冷。
老不死的,你怎麼就不真的摔死呢。
這個念頭,像毒蛇一樣,悄無聲息地鑽了出來,盤踞在她心頭。
陳小生走在她旁邊,沉默地抽著煙。他想起了剛才病房裡,母親對金花那親熱勁兒,一口一個“好媳婦”,心裡頭有點不是滋味。
金花現在是過得好,有錢,兒子出息。可當年,母親對金花也好不到哪兒去,還不是天天罵她生不出兒子?現在看金花有錢了,又貼上去。
人啊,真是現實。
他又看了一眼旁邊失魂落魄的秀英。這個跟他過了大半輩子的女人,此刻臉色灰敗,眼神空洞。
他知道母親的話有多傷人。可他能怎麼辦?他能堵住母親的嘴嗎?他能改變過去嗎?
都不能。
所以,就這樣吧。挨頓罵,換以後清靜日子。值了。
至於秀英心裡怎麼想,恨不恨,怨不怨,他懶得去猜,也猜不透。
夫妻這麼多年,很多時候,也就是搭夥過日子。有些事,看破不說破。有些坎,閉著眼就邁過去了。
日子,還得往下過。
只是心裡的裂痕,又深了許多。有些恨,一旦種下,就會生根發芽,總有一天,會開出猙獰的花。
醫院病房裡,管氏罵走了兒子和“狐狸精”,心裡暢快了不少。但看著肖金花平靜的臉,又有點不踏實。
“金花啊,你可不能心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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