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，您按時吃藥，按時做康復，別怕疼。骨折恢復期是有點難熬，但堅持住，以後走路不影響。”來娣輕聲叮囑，像囑咐自己的病人。
“知道了，囉嗦。”管氏擺擺手，但沒像罵秀英那樣罵她。
病房裡一時安靜下來，卻不覺得尷尬。陽光透過窗戶，暖暖地照在病床上，照在那盆蝴蝶蘭上，也照在管氏有些蒼老、但此刻線條似乎柔和了一點的臉上。
招娣拿起床頭櫃上的杯子，試了試水溫：“奶奶，水涼了，我給您兌點熱的。”
“嗯。”管氏沒反對。
招娣去倒水。想娣看了看病房裡的佈置，說：
“奶奶，您要是悶，我下次把我平板電腦拿來，給您下點戲曲或者電視劇看看？”
“你那玩意兒，我不會弄。”管氏說，但沒首接拒絕。
“我教您，很簡單。”想娣笑。
來娣則拿起那個電子體溫計：“奶奶，我教您用這個，按這裡就行……”
三姐妹自然地忙活起來，兌水的兌水，教用東西的教用東西，說話也輕聲細語。
管氏就靠在床上，看著她們，偶爾“嗯”一聲，或者簡單回答一句。
沒有刻薄的挑剔，沒有惡毒的咒罵，也沒有以往那種讓人窒息的、劍拔弩張的氣氛。
護工站在角落裡，看著這一幕，心裡也暗暗稱奇。
這老太太平時可不是這樣的，對護工都橫挑鼻子豎挑眼，今天對著三個孫女，倒是難得有了點人氣兒。
坐了一會兒，招娣看看時間，說：
“奶奶，您休息吧，我們就不多打擾了。您好好養著，等出院了，我們再去看您。”
管氏看了看她們，嘴唇動了動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點了點頭：
“行，你們回吧。路上小心點。”
“哎，奶奶您保重身體。”三姐妹起身，又叮囑了護工幾句，才輕手輕腳地離開了病房。
門輕輕關上。病房裡又恢復了寂靜。
管氏靠在床頭，目光緩緩掃過櫃子上招娣買的燉盅，窗臺上想娣送的蝴蝶蘭，還有床頭來娣留下的藥和眼罩耳塞。她又想起那天小生和秀英提來的、被她罵作“破爛”的果籃和牛奶。
心裡頭那股彆扭的、酸澀的感覺，又湧了上來，比剛才更清晰。
這三個“賠錢貨”孫女，好像……也沒那麼差。
至少，比她那親生兒子和那個狐狸精兒媳，強了不知道多少。
這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嚇了一跳，隨即又感到一陣莫名的煩躁和……或許是羞愧？
她趕緊甩甩頭，想把這點軟弱的情緒甩掉。她是奶奶，是長輩，她們孝敬她是應該的！有什麼好感動的！
可眼睛，卻不由自主地，又瞟向了窗臺上那盆在陽光裡靜靜開放的小紫花。挺好看的。比空蕩蕩的窗臺順眼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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