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病了，在市醫院，剛確診，急性骨髓白血病，很嚴重，要馬上住院治療，需要一大筆錢，可能還要找匹配的骨髓。”
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，只能聽到陳娟略顯粗重的呼吸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陳娟的聲音才再次響起，帶著難以置信，也帶著壓抑的憤怒和……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：
“急……急性白血病？他？怎麼搞的？不是治好了嗎？現在又復發了，是不是又跟陳軍還有那個劉芳有關係？”
“具體不清楚，人現在昏迷著。醫生說要儘快決定治不治，怎麼治。”
陳日紅沒有回答她的問題，首接說出了自己的打算，
“陳娟，我的意思是，治病救人是應該的。但他是我爸，也是你爸。這次，我們不能像上次陳軍賭債那樣，一個人扛了。上次的錢，你填進去了多少，我心裡有數。這次爸的病，我的想法是，我們兩個，一人出一半。”
他語氣很堅決，沒有商量的餘地：“具體要多少錢，看醫生怎麼說。但我先表個態，我這邊，最多出十萬。
剩下的，你看你能出多少，我們湊。剩下的缺口，再不夠……再說。但醜話說在前頭，這錢，必須專款專用，只給爸看病。每一筆花銷，都要有票據，我要過目。而且，”
他聲音冷了幾分，目光銳利地掃過地上的秀英和牆角的陳軍，
“這錢，跟陳軍，跟秀英，沒有任何關係。他們別想碰一分。如果被我發現，錢沒用在正道上，或者陳軍又拿去賭了，那後續的治療，我一分都不會再出。我公司不是開慈善堂的，上次陳軍那兩百萬，己經夠我喝一壺了，這次，必須說清楚。”
他的話，一字一句，清晰無比，不僅說給陳娟聽，也是說給病房裡所有人聽。
秀英的臉色變了變，想說什麼，但接觸到陳日紅冰冷的目光，又把話嚥了回去，只低下頭，眼神閃爍。陳軍更是把頭埋得更低，恨不得縮排牆縫裡。
電話那頭的陳娟，又是好一陣沉默。陳日紅能想象到姐姐此刻複雜的心情——對父親病重的擔憂和一絲難過，對這個家無窮無盡麻煩的厭煩和恐懼，對又要出錢的抗拒和無奈，還有對他這個提議的權衡。
終於，陳娟的聲音再次響起，少了些激動，多了些疲憊和認命：
“……你說的對。他是我爸，這點跑不了。見死不救……我做不到。二十萬……我手頭現在緊，但湊湊，也能拿出來。就按你說的，一人一半，專款專用。但是日紅，”
陳娟的聲音也嚴肅起來：
“錢怎麼用，必須盯緊了。絕不能讓陳軍和他那個媳婦沾手！還有，媽那邊……能出多少是多少吧，那是她的養老錢，也別全掏空了。我馬上過來看看。市醫院是吧？我儘快到。”
掛了電話，陳日紅心裡稍稍鬆了口氣。陳娟願意出錢，而且同意他的方案，這很重要。他不能，也不想再一個人揹負這個無底洞了。
他看向奶奶，語氣緩和了些：
“奶奶，陳娟答應了，她出一半。我也出一半。但錢怎麼用，必須我說了算。您的棺材本，先留著，實在不夠再說。現在，先等醫生拿治療方案，看具體要多少錢。”
管氏聽著孫子和孫女的對話，老淚又流了下來，但這回，更多的是心酸和一絲安慰。她抹著眼淚，連連點頭：
“好，好……你們都是好孩子……是你們爸沒福，對不起你們……奶奶……奶奶替你們爸，謝謝你們……” 說著，又要起來鞠躬。
陳日紅扶住她，沒讓她動。他看向病床上的陳小生，心裡那點複雜的情緒又翻湧上來。救，是肯定要救的，因為他是兒子，因為奶奶哭求。
但這救，是有條件的，是劃清了界線的救。從此以後，他和陳娟，與陳小生、秀英、陳軍這一家，大概也就只剩下這最後一點用錢維繫的、冰冷的責任了。
秀英在一旁聽著，心裡飛快地算著賬。陳日紅出二十萬，陳娟出二十萬，這就是西十萬！管老太婆手裡肯定還有錢……治病的錢，看來是有著落了！
她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，但隨即又盤算起來，這錢是專款專用，日紅還要過目票據……看來，想從中摸點油水，不容易了。
不過，先過了眼前這關再說！陳小生不能死，他死了，她靠誰？至於以後……走一步看一步吧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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