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這時,門口傳來一陣騷動。陳日紅來了。
他不是一個人來的。他推著一輛輪椅,輪椅上坐著臉色鐵青的奶奶管氏——老太太的腳上還打著石膏,裹著厚厚的繃帶。
旁邊跟著一臉愁容的金花,以及招娣、想娣、來娣三個姐姐。她們一進來,就被這誇張的排場和震耳的音樂弄得眉頭緊皺。
陳日紅推著輪椅,徑首來到陳軍面前。他今天穿著簡單的襯衫西褲,但通身的氣場卻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他看了一眼這足夠坐下近千人的大廳,目光掃過那些浮誇的裝飾,最後落在陳軍那張強顏歡笑的臉上,眼神里沒什麼溫度。
“哥,奶奶,金花阿姨,姐,你們來了,快裡面坐……”陳軍連忙擠出笑容招呼。
“坐什麼坐!”
坐在輪椅上的管氏先炸了,老太太脾氣火爆,雖然腳不能動,但嗓門一點沒減,指著陳軍的鼻子就用老家話罵開了,
“陳軍!你個敗家玩意兒!你擺的這是啥陣仗?!你是要娶皇娘娘還是咋的?!八十八桌?你咋不把全市的人都請來?!你爹媽的血汗錢是大風颳來的?你個不爭氣的東西,叫你分了,這又作上妖了!是不是那個小狐狸精攛掇的?啊?!”
老太太的罵聲中氣十足,加上那醒目的輪椅和石膏腳,立刻吸引了附近不少己經到場的賓客的目光。
陳軍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,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陳小生和秀英慌得趕緊去勸:
“媽,您消消氣,今天是大喜日子……”“奶奶,腳還沒好,別動氣……”
“大喜日子?我看是作死日子!”
管氏氣得胸口起伏,又瞪向陳日紅,“日紅,你也是!你就看著他這麼胡鬧?!這得糟踐多少錢!”
陳日紅臉上沒什麼表情,只是平靜地說:
“奶奶,您別激動,小心腳。” 然後,他看向陳軍,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到陳軍耳朵裡:
“陳軍,我記得我告訴過你,量力而行。這就是你的‘量力’?”
陳軍張了張嘴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,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。
金花嘆了口氣,搖搖頭。招娣、想娣、來娣三姐妹則是滿臉的不贊同和嫌惡,覺得這個弟弟簡首丟盡了陳家的臉。
陳日紅不再看他,低頭對管氏說:
“奶奶,這裡太吵,空氣也不好,對您腳傷恢復不利。我們先回去。” 說完,不等任何人反應,推著輪椅就轉身往外走。
“哎,日紅,這……這宴席還沒開始呢……”陳小生急了。
“看著倒胃口。”
陳日紅丟下冷冰冰的一句話,腳步沒停。金花看了看大兒子決絕的背影,又看了看小兒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慫樣,再想想這場荒唐的婚禮,也心灰意冷,對陳小生說了句“你……你們看著辦吧”,就帶著三個女兒,跟著陳日紅走了。
他們一行人來得乾脆,走得更乾脆。甚至沒進宴會廳裡面,沒看到新娘,沒跟親家打招呼,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,離開了。
陳軍呆若木雞地站在原地,耳邊嗡嗡作響,只能看到親戚朋友們或詫異、或好奇、或幸災樂禍的眼神,還有父母那快要哭出來的尷尬表情。
完了,他想,全完了。大哥和奶奶她們,這是徹底不留情面了。
更大的打擊還在後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