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時間推移，該來的賓客基本都到了。陳軍和劉芳兩家的親戚，加上陳軍的一些同事、劉芳的幾個閨蜜，零零總總，只坐了不到十五桌。剩下那七十多張桌子，空蕩蕩地擺在那裡，鋪著刺眼的紅布，上面擺放整齊的碗筷和喜糖，像一張張咧開的大嘴，無聲地嘲笑著這場婚禮的荒唐。
劉芳在化妝間等了又等，沒等來“恭請新娘”的儀式，卻等來了伴娘慌慌張張跑進來報信：“芳芳姐，不好了！陳總……陳總他們來了又走了，好像吵起來了！還有……外面好多桌子都空著！根本沒人！”
劉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手裡的捧花差點掉在地上。她猛地站起來，拖著沉重的婚紗裙襬，走到宴會廳門口，透過門縫往外一看——那一片刺眼的空桌，像一盆冰水，將她從頭澆到腳，透心涼。她精心策劃的“風光大嫁”，她夢想中的“萬眾矚目”，竟然成了這樣一場尷尬的笑話！
一股邪火混合著極度的羞憤衝上頭頂，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儀態，一把抓住旁邊失魂落魄的陳軍，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，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，又尖又利：“陳軍！你看看！這就是你辦的婚禮？！人都死哪去了？！我不管！你去給我把人找來！把這些桌子坐滿！現在！立刻！馬上！不然這婚就別結了！”
陳軍被她掐得生疼，也從渾渾噩噩中驚醒。他看著劉芳那張因為憤怒和屈辱而扭曲的、被厚厚粉底覆蓋的臉，再看看那一片象徵著徹底失敗的空桌，一股破罐子破摔的蠻橫衝上腦門。對，不能丟人！絕對不能丟更大的人！
他猛地甩開劉芳的手，赤紅著眼睛，對旁邊幾個幫忙的、己經看傻了的遠房親戚和小兄弟吼道：“看什麼看！快去！去旁邊的小區！菜市場！公園！只要是喘氣的，能走路的，都給我請來！就說這裡辦喜事，免費吃席！好酒好菜隨便造！快！”
那幫忙的遠房表弟和小兄弟被陳軍吼得一愣一愣的，站著沒敢動。去大街上拉人來吃席？這他媽算什麼事兒啊？
“還愣著幹啥！快去啊！”陳軍眼睛赤紅，唾沫星子都快噴到他們臉上，“是不是要我給你們跪下？！”
表弟看著陳軍這副要吃人的樣子，又瞅了一眼旁邊臉色鐵青、眼神能殺人的劉芳，脖子一縮，扯了扯旁邊人的袖子：“走……走吧。”
兩人像逃難似的跑出酒店，站在車水馬龍的大街上，傻眼了。去哪找人？怎麼找？難道真要見人就拉？
“咋弄？”小兄弟苦著臉。
表弟一跺腳：“能咋弄？去旁邊小區看看！見著老頭老太太就說！反正軍哥說了，免費吃！”
兩人硬著頭皮，溜達到酒店旁邊一個老小區門口。正是下午，幾個老頭坐在門口石墩子上曬太陽，下象棋。
表弟深吸一口氣，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的笑臉，湊上去：“大爺……那個，打擾一下。旁邊‘喜悅來’酒店，今兒有人辦喜事，東家高興，請街坊鄰居們過去吃席，沾沾喜氣，免費的，菜都上桌了，您幾位……要不賞臉去坐坐？”
幾個老頭抬起頭，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。一個戴老花鏡的大爺把棋子一放，上下打量他：“免費吃席？小夥子，你逗我們玩呢？這年頭還有這好事？”
“真的！大爺，千真萬確！就在旁邊，走兩步就到！”表弟急了，指手畫腳，“你看我這急的，還能騙您？龍蝦鮑魚都有，好酒好菜管夠！”
幾個老頭互相看了看，將信將疑。“不會是吃完讓我們掏錢吧？”“就是，哪有天上掉餡餅的？”
“不要錢！一分錢不要！就是圖個熱鬧，喜慶！”表弟就差賭咒發誓了。
“那行，我去瞅瞅。”一個膽大的老頭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，“反正閒著也是閒著。老張頭，老李頭，走，去看看，要是真的，咱們就當改善伙食了！”
幾個老頭這才慢悠悠地起身，跟著表弟往酒店走。一路上還在嘀咕：“聽著不靠譜……”“看看又不少塊肉，不行咱就走。”
到了酒店門口，看到裡面確實張燈結綵，擺著宴席，雖然人少得可憐，但桌上己經擺了些冷盤。陳小生和秀英像兩尊門神似的杵在門口，臉色灰敗。老頭們這才信了幾分，猶猶豫豫地走了進去，挑了個角落的桌子坐下，但誰也沒動筷子，警惕地觀察著。
另一邊，小兄弟跑到了附近的菜市場。下午的市場人不多，幾個賣完菜的老太太正湊在一起嘮嗑。小兄弟學著表弟的話術上前一說，老太太們的反應更激烈。
“免費吃席？小夥子，你怕不是人販子吧？想把我們老太太騙去賣了？”一個精瘦的老太太叉著腰，眼神犀利。
“不是不是！阿姨，您看我像壞人嗎？”小兄弟急得首擺手，指了指不遠處的酒店，“就在那，“喜悅來”，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？真是辦喜事，主家大方，請客！”
““喜悅來”？那地方吃飯死貴！”另一個胖老太太撇撇嘴，“能免費？別是剩飯剩菜打發要飯的吧？”
“新鮮的！剛上的菜！雞鴨魚肉，海鮮都有！”小兄弟額頭冒汗，“阿姨，您就去看看，要是覺得不行，轉身就走，行不？算我求您了，給我個面子，我也是幫親戚忙……”
好說歹說，連哄帶求，這幾個老太太才半信半疑地跟著他往酒店走。一邊走還一邊交頭接耳：“去看看，要是真的，就把老劉太太、王嬸她們都叫來！”“對，不吃白不吃！”“可得盯緊了，別是陷阱。”
她們到了酒店門口，陣仗更大了。圍著陳小生和秀英就是一通盤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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